霍去病抬起头,用一种他独有的、浑然不怕死的鄙夷目光看了刘彻一眼。
然后慢慢放下鱼,走到刘彻身边,踮起脚,小大人似的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我亲爱的姨夫,伟大的大汉皇帝陛下,您不能整天只想着儿女情长。好歹,也翻翻书。”
刘彻当场就气笑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环顾左右,像在问岸边的草、河里的鱼:“朕,儿女情长?”
然后他站起身,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霍去病大腿上。
“给朕说清楚!到底从哪听来的!”
霍去病呲着牙揉腿,没好气道:“张骞说的!”
刘彻冷笑更甚:“还在隐瞒!还在栽赃!这等要命的东西,张骞不报与朕,倒先告诉了你?他怎么敢!”
张骞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陷害他?!
“陛下!”司马迁在旁边终于坐不住了,连忙蹿起来,“是臣在史书里查到的!”
刘彻没看他,先冷冷扫了司马谈一眼。
司马谈一脸懵,眼神疯狂否认:陛下明鉴,臣真的不知道啊!
刘彻又把目光挪回司马迁身上,慢慢道:“卫青掌军,司马相如造械,你写檄文,霍去病冲锋陷阵,好一个其乐融融!”
“朕倒是想问问,朕是夏桀,还是商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起兵诛杀朕这个独夫?!”
这话诛心到了极点。
但换谁不炸?
流沙这种能吞掉整支远征军的情报,你司马家知道了,不报给朕,先告诉霍去病。
霍去病知道了,也不报给朕。
若不是天幕播出来,朕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大军陷在流沙里,等你们一个个骑在马上来跟朕谈退位条件?
司马谈急得都冒白烟了,刚想开口申辩,司马迁却抢了先:
“臣是昨日才查到的,来不及呈报!”
“来不及?”刘彻笑了一声,像听见什么极有趣的笑话,“能来霸水钓鱼,就腾不出半炷香给朕写封奏疏?”
司马迁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竟浮起一丝憨厚的红润。
“是臣还没想好,怎么跟陛下开口。”
“嗯?”
“臣想拿这件事,跟陛下求个恩典。可思来想去,都不知怎么张嘴。”
刘彻神色稍缓,哼了一声:“想求官?”
司马迁摇头:“臣想求陛下赐婚。”
空气瞬间安静。
刘彻缓缓转过头,看向司马谈。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五个字:你的傻儿子。
司马谈一脸绝望。
完了,这混账真看上了楚服,造孽啊!
他一句话没说,上去一脚把司马迁踹了个跟头,顺手抽出玉带,劈头盖脸就抽。
动作之流畅,连刘彻都眼皮一跳。
楚服是个巫女,行巫蛊,事厌胜,还跟陈皇后不清不楚!
就算陛下大度,不以未来之事论罪,可楚服与废后那点关系,满朝谁不知道?
你喜欢谁不好,非往这刀尖上撞!
你老子我白天写史,晚上修书,一辈子谨小慎微,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坑爹玩意儿!
喜欢谁不好,喜欢她!
那你跟废后,是什么关系!
后世的一夫一妻制,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你还要脸不要!
这边抽得啪啪响,那边刘彻已经懒得看家庭伦理剧。
他扭头,看向一直装隐形人的司马相如。
“司马长卿,你不给朕解释解释?”
司马相如一个激灵,手里的鱼都差点掉进河里:“陛、陛下,臣也是方才听说啊!”
“司马家的藏书,能有朕宫里多?”刘彻反问道。
司马相如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透了,强撑道:“陛下,臣乃蜀人,从未涉足西域。”
“可你还是墨家子弟。”
刘彻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朕若没记错,周显王时,墨家三分,散于秦、楚、齐鲁。”
“但还有一支,不见于史书,却去了西域,专事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