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二年,后蜀成都。
枢密院里,王昭远把铁如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同僚,“我王昭远受先帝托付,掌枢密院事,到今天,寸功未立。”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精心控制的诚恳,像是一个人站在台上,明知台下没几个人真心鼓掌,但戏必须做足。
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适时接住了话头。此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恰当的时刻说恰当的话,其精准程度堪比老吏报时。“公素无勋业,”张廷伟说,语气沉痛,仿佛在替满朝文武表达某种集体焦虑,“一旦位至枢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时论?”
王昭远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铁如意,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这个做动作他练过,据说是仿诸葛亮“羽扇纶巾”的派,只不过羽扇换成了铁器,看着更硬,也更沉——砸到脚上大概会很疼。
“你的意思是?”
“通好北汉。”张廷伟压低了声音,但压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机密,又确保角落里那个负责记录的书吏能听个大概,“令其发兵南下,我从黄花、子午谷出兵应之。使中原表里受敌,则关右之地,可抚而有也。”
王昭远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亮法,后来被成都坊间的说书人反复模仿,并配上一句固定的旁白:那一刻,他大概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长安城头,铁如意指处,宋军灰飞烟灭。
“好。”他说,然后补了一句让张廷伟差点没接住的话,“此事若成,我当亲率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
张廷伟愣了一下。他只是在建议派个使者,王昭远已经在安排凯旋路线了。
但计划还是照办了。后蜀枢密院大程官孙遇、兴州军校赵彦韬,外加一个叫杨蠲的,三人被叫来,领了蜡丸帛书,任务很简单:间行至太原,把信交给北汉皇帝,说蜀已在褒、汉增兵,请北汉济河同举,南北夹击,把赵匡胤那摊子事给办了。
蜡丸封得严严实实。按照流程,这东西最终应该出现在北汉皇宫的案几上,然后北汉出兵,蜀军北上,中原震动,王昭远从此青史留名。
但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极其不严肃的弯。
三个人走到汴京——对,汴京,宋朝的都城,不是太原——赵彦韬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手里的蜡丸,又看了看汴京城门上来来往往的宋军,做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决定。
他把蜡书拆了,直接送到了赵匡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