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水滴，清晰地砸在齐云瑞的耳膜上。

齐云瑞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冷库里那些浸泡着器官的玻璃罐。

手术床上残留的暗色血迹。

角落里那些沾血的纱布与注射器。

这些现场的细节，除了他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

他喉咙发紧，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们还告诉我，他们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江月瑶继续说着，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齐云瑞脸上那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有人拿走了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心脏，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他们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

齐云瑞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死死地盯着江月瑶，像是要将她看穿。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咆哮了无数遍。

落魄的富家女？

靠剧本炒作的玄学主播？

不。

都不是。

“我叫江月瑶。”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一个能听到他们说话的人。”

齐云瑞彻底沉默了。

他是个警察，一个彻头彻尾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正在把他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敲得支离破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找回逻辑。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证据？”

江月瑶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词。

“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她反问。

“那个叫王波的男人，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那本笔记本，不就是证据？”

齐云瑞浑身剧震。

这件事，是他们撬开抽屉后才发现的最高机密！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只是账本。”

江月瑶的语气变了，那股悲悯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冷冽。

“真正的地狱，在那扇门后面。”

她抬起手，遥遥指向仓库的铁门。

“你们找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被记在那个本子上的，也只是受害者的一部分。”

齐云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此刻在他眼里，陡然变成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还有更多？”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多得多。”

江月瑶放下手。

“这些孩子的怨气还缠绕在这里，说明他们的尸骨，离这里不远。”

“在哪里？”齐云瑞脱口而出。

江月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怨气太杂乱，我只能感知到大概的方向，找不到具体位置。”

她看着齐云瑞，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不过，你们可以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齐云瑞立刻追问。

现在，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唯物主义了。

他只想抓住任何一根可能存在的，来自地狱的线索。

“一辆车。”

江月瑶说。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

“车牌号呢？”

“没有车牌。但那辆车，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江月瑶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忆某种令她不悦的气味。

“一股变质海鲜的腥臭，混着浓烈的消毒水。”

“它经常在深夜，出入这个小区。”

她说完，便不再看齐云瑞，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齐云瑞叫住她。

“你去哪？”

“回家。”

“你不能走！你必须跟我回警局做笔录！”

齐云瑞伸手去拦。

江月瑶的脚步停下，她侧过头，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齐警官，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把我带回去问话。”

她清冷的嗓音，让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是立刻去查那辆车。”

“因为那些还没来得及被记到本子上的孩子……”

“可能就在那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