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清先开了口问：

“你就是吴洁吧？你和刘海波的事情，我听说了。”

吴洁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咬着下嘴唇，半晌才说：

“秀清，你听我说……”

“你说。”

就这么俩字，听着没什么起伏，可杨秀清心里明白，能把这口气憋得这么稳，全靠自己咬着后槽牙硬挤出来的。

吴洁被她这么一问，反倒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了。

她往刘海波那边瞟了一眼。

刘海波别开脸，看着墙根底下那把劈柴的斧子，愣是没递给她半个眼神。

吴洁替自己辩解说：“我……我给海波补裤子，送碗面，是我不对，可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杨秀清接过话说：“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对吧？”

吴洁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话柳青青劝她的时候说过，她当时没有在意，可这话从杨秀清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杨秀清往前走了一步，说：“吴洁，我今儿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是个啥心思，我管不着。可刘海波是我对象，这事我从没瞒过人。你当着记工员的面送裤子，当着满院子的人送面，你让村里人咋看我？咋看他？”

吴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流着眼泪说：

“我……我没想那么多……”

杨秀清打断她的话，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才一回一回地往他跟前凑。你嘴上说不缠不闹，可你干的事，哪一件不是缠不是闹？”

吴洁被说得哑口无言。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门槛石上。

刘海波这时候咳了一声，说：

“吴洁，我早上把话跟你说明白了。我刘海波没那个福气，你往后别在我身上耽误工夫了。”

吴洁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门框。

她用袖子把脸上的泪胡乱擦了一把，说：

“秀清，我今天把话搁这儿。我吴洁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要是再往刘海波跟前送一根线头、一碗水，我吴洁就不是人养的。我先前糊涂，往后我不糊涂了。”

说这话的时候，吴洁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杨秀清——

有泪，有臊，有不甘，可到底也有几分硬气。

杨秀清不是个大度的人，可她也知道，吴洁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逼下去就没意思了。

于是，她点头说：“行，你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她扭头对刘海波说：“你去把棉袄穿上，我等你。”

“哎……”刘海波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进屋去了。

院子里就剩杨秀清和吴洁两个人。

吴洁还扶着门框站着，脸上的泪还没干透。

杨秀清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吴洁，我今儿回来，还遇上件别的事，比你这事还麻烦。等过了这阵子，你要是愿意，咱俩再好好说说话。”

吴洁没想到杨秀清会说这么一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话，弯腰把地上那两半碎瓷片捡起来，转身进了宿舍。

刘海波穿了棉袄出来。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问：“你俩方才说啥了？”

杨秀清白了他一眼，说：“女人的事，你少打听。”

两人出了知青点，往杨秀清家走。

路上，杨秀清把周永生在学校里纠缠自己的事，以及周永生打听她家地址的细节又说了一遍。

刘海波插嘴问：“你那个同学周红莉，靠得住不？”

杨秀清回答说：“靠得住，她要是没十分准的信儿，不会往村里寄信。”

刘海波把棉袄领子往上竖了竖，说道：

“那这样吧，回去先跟你爹娘说咱俩的事，再说周永生。你爹要是抡斧子，你可得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