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芝放下筷子，叹气道：

“秀清，有个事，村里都传遍了，本来想写信告诉你，又怕你分心。”

“啥事？”杨秀清皱眉问。

杨大成把酒盅往桌上一顿，说：“还不是那个刘海波！你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一个名叫吴洁的女知青扯不清！

“前些日子，那吴洁还当着好些人的面，往队部给他送补好的裤子，那样子，可不像平常来往！”

听了之后，杨秀清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李桂芝接过话说：“还有呢，村里人说，吴洁亲口说了，这辈子认准他刘海波了。秀清啊，你老实跟娘说，你跟他刘海波到底是个啥情况？”

杨秀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把筷子慢慢搁在碗沿上，起身说：

“我问问去。”

李桂芝劝慰道：“你……你吃了饭再去……”

杨秀清像是没听见似的，抓了件棉袄披在身上，几步跨出院子。

她一路走，一路心里发紧。

脚下的小路冻得硬邦邦的。

两边的柴垛上压着雪，安安静静的。

反倒跟她心里这股急火撞得更厉害了。

于是，她越走越快。

到了知青点院门外，她才把脚步放慢些。

知青点的院门半掩着，里头烟囱冒着白气。

她抬手正要推门，就听见灶房那边传来动静。

隔着半截院墙——

她看见吴洁端着一只碗从灶房出来。

碗里热气腾腾，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煎蛋。

面条雪白，撒着青绿的葱花。

吴洁端着那碗面，径直走到里面一间的房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冲里屋喊：

“海波，开门，我给你下了碗煎蛋面，趁热吃。”

见此情景，杨秀清浑身的血像是全涌到了头顶。

那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洁，你咋又……”刘海波的声音传出来。

“别说了，先吃。”吴洁说着，把碗往他面前送。

杨秀清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进院门。

她伸手把半掩的房门推得大开，厉声喝道：“刘海波，你跟她到底算怎么回事，这碗面是你该吃的吗？”

这一声，把院里的鸡惊得扑棱棱乱飞。

吴洁手一抖，碗沿“哐”地磕在门框上——

面汤溅了一地，两个煎蛋滚到门槛底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

刘海波从屋里冲出来。

看见是杨秀清，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一脸诧异地问：“秀清？你……你啥时候回来的……”

杨秀清看着他，又看看那碗洒了一地的面，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什么话也没再说，转身就跑。

“秀清！”刘海波大叫一声。

就连棉袄都来不及穿，只穿着件单衣追出了院门。

吴洁默默地把那只磕破沿的碗捡起来。

蹲在门槛边，半天没动。

杨秀清在前头跑，脚底下打滑也不管。

她一口气跑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才停住。

她的胸口起伏着，眼泪这才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