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洁的脚养了七八天，肿消得差不多了.

她勉强能下地干活。

闲不住，白天跟着大伙儿上工，晚上回来就凑到柳青青屋里说话。

柳青青也乐得有个人作伴。

两个人挤在一盏油灯底下，纳鞋底的纳鞋底，补衣裳的补衣裳，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吴洁嘴活多，讲起海城的街巷、码头上的轮船、电影院新放的片子。

柳青青听得眼睛发亮。

柳青青则教她认草药、分辨野菜，讲村里谁家什么脾气、哪家的狗最凶。

没几天的工夫，两个人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出门挽着胳膊，吃饭挨着坐。

有一回，吴洁给柳青青梳辫子。

梳着梳着，她忽然问：“青青，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柳青青手上的针线停了一下，说：

“有个哥哥，当兵去了，在外地，爹妈都没了。”

吴洁手上动作一顿，没再往下问，只把辫梢的红头绳系得更紧些。

刘海波隔着窗户，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上一世，柳青青是军区大院里穿军装的姑娘，风风火火的性子，跟吴洁是在军区后勤部上班的同事兼闺蜜。

这一世，两个人在穷山沟的油灯底下梳辫子，倒像是把上一世的缘分换了个由头，又续上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洪亮的嗓音：

“请问，石板田大队知青点是不是这儿？”

这声音一响，刘海波心里就是一沉。

院门被推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月光底下。

他的身材挺拔，眉目俊朗，领章上的红星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他一手拎着个装着两罐麦乳精的网兜。

另一手提着个挎包。

他四下里一望——

目光在院里几张面孔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正要往屋里躲的吴洁身上。

“洁子！”

吴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她脸色刷地白了，转身就往屋里冲。

“哐当”一声把门关死。

院里的人都愣住了。

那军人上前两步，站在吴洁的屋门外，压着嗓子喊：

“洁子，我知道你在里头。我从部队请了假，坐了一天一夜的车找过来的，你出来，咱把话说清楚。”

屋里半点动静没有。

柳青青推了推吴洁的屋门。

门从里头拴上了，推不开。

她回头看了那军人一眼，问：

“同志，你是？”

那军人这才整了整军装。

他冲院里几位知青点了点头，说：

“我叫林阳，是吴洁的……朋友。她家里托我来看她。”

“朋友”两个字说得含糊，柳青青却听得明白。

她的脸无缘无故地热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说：“我是柳青青，跟吴洁住隔壁，她这会子大概是不想见人，你先别急，我劝劝她。”

林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一脸感激地说：

“那就麻烦你了。”

柳青青转身去敲吴洁的门，里头总算有了响动。

门开了一条缝。

吴洁一把把柳青青拽了进去。

门又“哐”地关上了。

屋里头，吴洁背靠着门板，气都喘不匀。

柳青青看她这副模样，低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