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话音方落,周遭天地却骤然一变。
原本安稳静谧的掌中瑶池,道韵轰然更迭。虚空中流转的灵光悄然敛去,天地法理层层倒卷,四时风光逆溯而复舒。
山川低伏,流泉骤停,漫天云霞定凝半空,万物俯首,皆被这股无边道韵裹挟沉浮。
元始罗睺闻言目光一颤,敏锐捕捉到这一丝质变,立刻撇开杂念,视线死死盯着对方,瞳孔骤缩,骤然惊愕道。
“你,已经证得混元大罗金仙位果了?”
李付悠闻言嗤笑一声,刻意将元始罗睺的心神尽数牵引过来。
他抬手举杯,玉盏轻撞,随即摇头洒脱道。
“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千年前我天庭立威一战,宰掉了两个混元大罗金仙,便给了太上一个。”
周遭天地缓缓复苏,流水重响,云霞微动。太上老君也抚须笑言感叹道。
“亿岁潜修斩妄痕,心魔一缕暗生根。
自家火候辛勤炼,先证混元是分身~”
诗句落地,天地微叹,道韵低吟,似在附和这一句讽刺。
闻言的元始罗睺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万年隐忍的寒意悄然翻涌。
他举杯,指尖握着玉盏微微收紧,迟疑一瞬,终究压下万千心绪。先敬太上一杯,转而再敬李付悠,双杯尽落喉间。
他随手将玉杯轻轻搁在玉桌之上,玉盏磕碰,清响泠然,打破席间沉寂,缓缓赞叹道。
“道友,好手段。
我亿万年蛰伏所谋之混元大罗金仙位果,竟然被所化心魔所得。”
他话语一顿,侧首看向抚须浅笑、眼底带着几分自得的太上老君,语气裹着几分旧友闲谈般的故作埋怨道。
“道友与我亿万年交情,却也投了他?”
太上老君闻言抚须而笑,眸光悠悠,目光在元始罗睺与李付悠之间徐徐转了一圈,看透前尘后事,复又慢悠悠吟道。
“蛰伏龙庭亿万年,机关算尽为谁忙?
寄身玉帝偷天运,假号元始窃道场。
心魔反证混元果,劫火先开大道光。
种得仙田千顷绿,秋来不见种田郎。”
“够了!!”
诗句字字如针。元始罗睺面色骤然大怒,周身蛰伏亿载的心魔黑气隐隐溢散,压得周遭瑶池花木齐齐低伏、灵光黯淡。
旁人讥讽尚可容忍,即便是李付悠,也从未如此直戳他毕生隐痛、摧磨他坚守亿年的道心。
可偏偏——这缕心魔,本是他亲手培植布下的棋局棋子。却最终摘走他亿载苦修、毕生渴求的混元果位。
纵是涵养了亿万年的隐忍道心,此刻也彻底崩裂。
他抬手一拂,空杯破空掷出,风声烈烈,撕裂一方祥和天地。
而太上老君望着眼前怒意翻涌、半生谋划尽数成空的元始罗睺,心底积压亿万年的桎梏枷锁尽数碎裂,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展畅快。
自他感知李付悠,从命运长河之中捞出元始罗睺那一刻起。
他便不惜跨越重重深渊、横渡破碎虚空奔赴此地。
只为了结当年无尽旧账,报那亿万年惶惶受制、永为心魔傀儡的深仇。
千年前他宁肯身死道消,也不愿永世沦为罗睺附庸,谁料弹指光阴流转,世事颠倒,风水轮转!
心绪畅快之间,太上老君抬手虚点虚空。
灵光聚敛,玉纹成型,一只崭新无瑕的酒盏瞬间在元始罗睺面前显化成型。
他不借道法化酒,亲自起身,步履从容,为席间三人一一斟满琼浆玉液。
而后举杯,长叹一声,摇头浅笑,目光缓缓扫过安然静坐的林首辅、气度苍茫的李付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