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排斥后者。回去意味着面对太多他不愿面对的人和事,意味着可能要撕开刚刚结痂的伤口。那需要太大的勇气。
直到那天下午,他在一个旧书摊上,看到一本被翻烂了的、泛黄的中国地图册。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带回旅馆。
晚上,他靠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当翻到标记着他故乡省份的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顿了。
那个他长大的小村庄,在地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他仿佛能透过这粗糙的印刷品,看到村后那片山坡,看到父亲那座荒草丛生的孤坟,看到母亲倚着门框、在暮色中无声凝望的佝偻身影。
苦水坳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石门村那片开始重建的学校地基,老李说起儿子时的笑容,小军塞给他的那只纸青蛙……这些短暂接触过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温暖片段,也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这些,难道不也是他“过去”的一部分吗?虽然短暂,虽然微不足道,却和他之前那种血腥黑暗的过去,截然不同。
如果他选择远走他乡,彻底隐匿,那这些短暂的温暖和救赎,是不是也就随之被彻底割裂、埋葬了?那他所谓的“新生”,又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不过是从一个虚无,逃向另一个虚无。
回去。回到那片土地上去。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压倒了逃避的选项。
不是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名利场,而是回到生他养他的根所在的地方。用“林野”这个名字,或者就用“林树”这个身份,去做点实实在在的、能让他夜里睡得着觉的事情。
也许,把他之前那些带血的钱,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也许,想办法找到母亲,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确认她安好?也许……还有很多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