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是我。
今天舅母传消息过去,说你不好了,我过来看看你。”
姜墨禾一想到姚云仁病成这样,还拖着病躯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去装模作样给自己送没有通知书的包裹,她心里就一阵气恼。
但是跟一个病人计较,也没有什么意义。
此时,她心平静气,在姚云仁床前放鞋子的脚踏板上蹲了下来。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过后燃了起来,点着了床头桌上那盏老旧的煤油灯。
借着微弱的灯光,姜墨禾屏息靠近床边。
此时姚云仁仰面躺着,紧闭着双眼,发紫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张。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灰白,甚至有点发青,额头上确实有一小块擦伤,不过他脸上并没有摔伤后痛苦扭曲的神态。
“舅舅,舅舅?”姜墨禾伸过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呃~”姚云仁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喉咙里发出了点声音,算是回应了姜墨禾。
几天前,他至少还能下地走路,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姜墨禾鼻尖有些发酸,内心感叹着世事无常。
但是,对于姚云仁,她无法同情起来。
姜墨禾压下心底的千头万绪,把耳朵贴到了姚云仁胸腔的位置。
他的呼吸微不可闻,如果不贴近细看静听,几乎看不出胸膛在起伏。
此时他气息奄奄的样子,让姜墨禾想起了一个很形象的形容,那就是像……像一口快枯竭的老井。
她记得爷爷说过,如果是摔伤磕碰导致出的问题,一定会是急促喘息,但姚云仁此时的样子,完全背离了这个经验论证。
姜墨禾伸出手,握住了姚云仁搁在床沿的那只枯手,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爷爷教的手法,尽量轻而稳地将三根手指搭在姚云仁的手腕上。
但是不管如何凝神静气,她怎么都摸不到脉搏。
她只得用力按压了下去,几秒过后,终于勉强感应到了一丝搏动。
那脉搏好像是埋在了骨头下了,如此沉的脉,怎么可能是摔伤导致的,这完全就是五脏六腑深处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病入膏肓到了最终年限,那便是用了什么伤及内脏的药物了。
具体是什么姜墨禾无从知晓,也因为只是略懂皮毛,她无从探究。
但是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基本确定不是摔伤导致的问题后,她堪堪松了口气。
她缓缓放下姚云仁的手,又掖了掖他的被角,站了起来。
土坯房子隔音效果是真的差劲,隔了两间房,还传来了李花秀房间里咯吱咯吱的床板摇晃声,间或还有李花秀压抑着的欢愉笑声,声声刺耳。
自家男人只剩一口气了,这个女人,却丝毫没有道德廉耻之心,连装都不装了。
姜墨禾眼角湿润了,她替眼前这个大限将至的舅舅感觉悲哀。
她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舅舅,我走了!有机会,我再来看你。”姜墨禾吹灭了煤油灯,拉开门栓,退了出去。
里面,姚云仁喉咙里呜咽了两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没能说出口,淹没在一片黑暗里。
姜墨禾脚步沉重地走出堂屋,一阵夜风吹来拂乱了她的头发,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李花秀亮着灯的卧房,目光越过另一侧围墙,看向姚成钢灯火通明的新房,她突然之间想玩个恶作剧。
如果,把李花秀和王德发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不知道,李花秀还有没有恶毒心思来对付自己呢?
怎么闹呢?
姜墨禾唇角勾起了一抹邪笑,手摸到了口袋里的火柴盒,今晚,她要玩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