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真有这种神妙的手段!”
胖道人在一旁观察着众人脸上的不同神情。 他那两条细缝似的眼睛,在人群中缓缓转着。 将那些宗师们脸上的热切贪婪与期待,一个一个尽数收入眼底。 他此时的眉眼之中,也带着微微的笑意。 但是那笑容,却显得很是冰冷。 看着李幻海的时候,他眼中已经没有了那种要将李幻海当做猎物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地显出了一抹郑重的感觉。 而在这股郑重之下,那份对李幻海的认同连影子都没有。 真正盘在那底下的,是他要必杀李幻海的决心! 认同和必杀之间,隔着的距离其实很短。 有时候你越是觉得一个人值得重视,就越觉得这个人不能留着。 先前不知道李幻海的这种神异手段,并且也不知道他有着极强的底蕴。 所以胖道人只是将其当做是自己一个可以随便就杀掉,并且充当自身道果滋养的对象来看的。 在他心里,这就是一具还在走路的养料。 他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蕴深厚,并且背景可能也很大。 而且他先前也对李幻海偷偷地出手,还没有成功。 李幻海显然是已经发觉到了自己浅薄的举动。 那么他们两人现在,事实上就已经有了没有办法去缓和的仇怨。 那层仇怨铺在两人之间,看着不厚。 可谁都知道,那底下埋着什么。 那么之后,他对李幻海的态度,必定是要将其除之而后快! 只有斩杀掉李幻海,才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段因果! 他们这些主修气运的人,对于因果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可是十分看重的。 在旁人眼里,因果是庙里和尚嘴里念的东西。 可在他们看来,因果就是一根一根缠在命格上的丝线。 没有人想要让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给死掉。 因为一段没有了却的因果,被仇家找上门来,并且身死道消。 这种事情可实在是来得太多了。 今日你放过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十年后,那个小人物带着一身本事回来找你。 这种事情在武道世界里,一代一代地上演,从来就没断过。 李幻海自然也知道胖道人现如今的打算。 他那双眼睛虽然一直看着铜钱中的影像。 可眼角余光,始终挂在身后那胖道人身上。 他太清楚这种气运修士的做事路数了。 而他自己借助这些宗师的力量来显露出陆沉在那里的身形。 本身也就是想要给自己增添筹码,让胖道人没有办法对自己随意出手。 这就像是他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层护甲。 护甲是别人织的,可穿在身上照样管用。 而此地汇聚了如此众多的武道强者。 他不相信胖道人的道果,在还没有完成仪式之前,就能够做到一次性将如此数量的武者全都笼罩进去,并且将其飞快毒杀! 那胖子的道果再邪门,也得有个极限! 人越多,想要将这些人毒杀的速度就越慢。 他想要先吞下这口更大的蛋糕,就肯定没有时间来招惹自己。 加上他现在可是人群之中掌握了关键手段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胖道人必定投鼠忌器,不敢对自己短时间内动手。 只要等到陆沉能够死中求活,从天渡难沙漠之中走出来。 那李幻海相信,以陆沉的实力,与自己联手之下,想要灭掉胖道人并不算难! 陆沉那杆新炼成的三尖两刃枪,加上他自己从山海界带来的那些偏门手段。 两人合手,收拾一个道果主,胜算不在小处。 只要他能够在这个过程中,将周围的这些武道宗师们的实力,强行也往下压一个阶段。 但这种事情做起来,难度极大。 那些宗师们现在个个都处在全盛状态,气血充盈,法相凝实。 让他们借力给李幻海是一回事。 想动他们的根基,是另一回事。 李幻海翻来覆去地算了又算。 始终觉得这一步要迈出去,得慎之又慎。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自己乃是过来私下里暗地想要帮助陆沉的话。 那他才是真的死得不能再死。 那些宗师们现在把他当自己人,是因为觉得他跟陆沉有仇。 要是这层窗户纸一捅破。 几十个宗师调转枪口对准他。 那场面,李幻海连想都不敢想。 此时藏身于沙丘之下的陆沉,双眼睁开。 他盘坐在沙丘背风面的一处凹坑里。 身下的黄沙,被他体内散溢的热力烤得微微发硬。 周围一圈沙粒,已经烧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壳。 他嘴角露出一抹微微的弧度。 李幻海的到来,并且映照出自己的身形,这一点陆沉自己很是清楚。 事实上,李幻海想要映照出自己身形的那一刻,陆沉就可以凭借神魂之上的联系,直接将其的动作打断。 不让外界人得知自己现如今的状态。 那枚神魂种子在李幻海灵台深处悬着。 陆沉只要动一个念头,就能让那枚铜钱里的影像碎成一片散沙。 但仅仅只是片刻的思考之后,陆沉就判断出,李幻海不会是想要过来与自己为敌的。 倘若李幻海真的有这样的想法,那他就不可能用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来告诉自己他现在已经在追踪自己的行踪。 哪个叛徒在出卖人之前,还要先大声喊一嗓子“我要出卖你了”? 李幻海是个聪明人。 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结果,对于他来说利益是最大的。 他现在的利益就绑在陆沉身上。 陆沉活着他活着,陆沉死了他跟着完蛋。 这种关系,比什么盟约都牢靠。 并且陆沉很自信。 他相信自己所展露出来的这些能力和手段,以及他过往所遗留下来的那些为人处事的习惯。 都能够让李幻海在自己和其他那些有着极大贪念的武道宗师面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即便退一万步,李幻海真的是背叛了自己,并且将自己的行踪给映照出来。 那对于陆沉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如今身处在天渡难沙漠的深处。 寻常人想要走入沙漠之中,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并且承担巨大的风险。 除非是黎不凡那样境界的强者,亦或者是有着极为独到的法宝或者手段的人,才能够走到附近。 这天渡难,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想要依靠人数的优势来灭杀他。 在天渡难沙漠之中,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加上他现如今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在与黎不凡的一战之后,他所获得的东西也是不少。 别的不说。 单纯只是境界,他就已经从最开始的法相境初阶,提升到了法相境中期。 他的道基本身,已经突破了十丈的高度,朝着百丈的高度迈进。 那道基在他体内,如同一座正在一层一层往上垒的高台。 每垒一层,他所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就多一分。 这一路上,只要有足够的药力,足够的天材地宝,就可以快速地提升他的根基,夯实他的底蕴。 要知道,他现如今境界虽然还仅仅只是法相境中期。 但是其身后的底蕴,那百丈高的道基,就是法相境巅峰的配置了! 别人是先修境界再修道基。 他是道基跑在了境界前头。 换言之,只要让他的实力境界继续往上推进,稳固在法相境中期这个层级之上。 他本人所能够施展出来的力量,与寻常的法相境巅峰,已经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而若是他能够在这百丈道基之上更进一步,突破了这个桎梏的话。 那么陆沉的实力,将会达到一个令所有法相境武人都必须得仰望的境地! 那时候,他就算不靠神兵,光凭自身的手段,也能跟天位境之下任何人掰手腕。 有如今的这些力量在自己体内盘旋。 陆沉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算是黎不凡再来,他对付起黎不凡来,都必定不可能再像之前那么狼狈。 如果再给黎不凡一次机会。 那么以陆沉现如今所拥有的底蕴,他完全可以做到再无半点后退之意,单凭正面就可以将其直接斩杀的地步。 只要来到此地的不是一个破天位境的强者。 对于陆沉而言,就无所谓。 而天位境的强者,一旦来到天渡难沙漠之中,所影响的范围便会极大。 天位境那个层次的力量,已经跟法相境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而且天位境宗师,可是号称武圣之下最为巅峰的一群人。 这些人随便有任何一点举动,都会引起天下九州之间的目光云集。 就连那些存世的武圣,都得对他们高看两眼。 他们想要搞事,想要来截杀自己之前,还得想想齐王的意见。 陆沉头顶上顶着齐王传承的名号。 这个名号在陆沉看来,就是一面挡箭牌。 天位境的人一动,齐王旧部不可能坐视不管。 陆沉相信,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天位境的强者来寻自己的麻烦。 唯有等到自己也突破到天位境之后,才可能会遇到同级的对手。 正在陆沉心中有着这些念头的时候。 他突然感觉虚空之中,一股淡淡的气息,自头顶落下,缓缓落在自己体内。 那道气息穿过天渡难上空层层叠叠的罡风帷幕。 精准的进入到他体内,仿佛与自己本身的气息力量同源,才刚入体,就立刻化开。 像是有人将一小团温水滴进了他的经脉中。 顺着他受损的经脉内壁缓缓流淌。 每流过一处灼痕,那灼痕便淡去一分。 那是从他神魂之中传来的精纯真气。 李幻海借了那些宗师的力量,转了一道手,把其中一部分渡了过来。 陆沉脸上,也不由露出一抹惊讶的神情。 他没想到李幻海这手段还能反过来用! 那枚铜钱不只把影像投出去,还能把力量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