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老太太特意等贾故的。
贾故想到老太太年纪,深吸一口气才迈步上连廊,打算进屋看看老太太老成什么样了。
他刚走门口,就有丫鬟打起猩红毡帘,一股暖香混着西洋香水味儿扑面而来,倒把外面初秋的微凉隔在了门外。
“哎哟,我的儿!可算盼回来了!贾母歪在炕上,身上盖着件孔雀翎织金毯子。
那是贾璟从暹罗弄来的贡品,金线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炕旁小几上摆着架西洋镜,螺钿镜框嵌得密实,将老太太满脸的皱纹照得纤毫毕现。
墙上挂着自鸣钟,底下悬着个金壳怀表,也是贾璟孝敬的瑞士货,能报时辰还能看月亮盈亏。
贾故目光再洋其他处一扫,博古架上摆着西洋望远镜、琉璃花瓶、好多西洋玩意,林林总总,皆是贾璟从海外捎来的稀奇物件。
果然如当初贾故教儿子的,送些明面上摆的,才能让人一进门就看见七公子孝心。
“给老太太请安。贾故行了大礼。
贾母忙命鸳鸯搀起,拉他在炕边坐了,又让人捧上手炉。
她攥着贾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忽然叹道:“当初你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还犹疑。如今看,果然如此。
贾故垂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儿子不孝。老太太九十大寿,儿子竟没能在跟前尽孝。
贾母也红了眼眶,拍着他的手背:“前年你六十岁整寿,老身也不能当面给你祝贺。咱们娘儿俩,倒是同病相怜。
母子两个相对唏嘘,真情真意地遗憾了一回。
贾赦坐在一旁,倒像一个外人。
贾故眼角余光瞥见大哥贾赦撇了撇嘴,侄儿贾琏和媳妇王熙凤则被老太太和三老爷的母子情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便心中大笑。
这权势的美妙之处,便在于此。
纵是骨肉至亲,也比不得这经年的君臣际遇带来的母子情深。
这厢拜见过后全了礼数,又和大兄贾赦客套几句。
贾故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大兄也不怎么保养,竟然还能走能跳的活着,可见老太太长寿基因还是好。
等老太太出声赶人让他回去歇着,贾故方才领着三房浩浩荡荡一家子回他们西苑。
之后便是父子之礼,祖孙之礼了。
贾故一一叫起,目光落在贾珩、贾璋身上,这两个儿子如今已是顶门立户的模样,贾珩沉稳,贾璋意气,皆穿着石青缎面的官服,腰上系着玉带,倒有几分他年轻时的影子。
“你们长进了。贾故点头表示认可,“就算父亲不在,也能顶住门户。
贾璋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儿子都多少岁了,父亲还这样夸人。
徐夫人一旁笑道:“老爷还没细看老五家小哥儿呢,让老五带他上前来瞧瞧。
贾故转头去看五儿一家。
五儿一副憨态,身旁站着他圆脸的媳妇,三个孩子都凑在跟前。
贾故心中暗叹,只能说是傻人有傻福。
这夫妻二人日日在家吃吃喝喝,送子娘娘竟格外眷顾他们。
嗯,亲家刘尚书也格外眷顾他们。
信里没少说他两日子过的轻松,有些拉低刘尚书和贾总督给他们奋斗出来的身份了。
但贾故作为一个慈爱的父亲,才不附和亲家埋汰儿子。
他只一一见过孙儿孙女,把人脸都认齐了,才让贾禄带着他们去找自己带回来的礼物。
而后贾故在家休整静坐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天使来宣旨,让他明早参加早朝。
贾故应了,洗漱一番,换了常服,屋里早已收拾妥当。
也许是行船许多日终于落地,他靠在炕上听着窗外初秋的虫鸣,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