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剡剡站在甲板上,目光扫过城中的景象。
街道上有商贩在叫卖,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 那些面孔他有些认识,有些陌生。他看到了几个曾经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正在一间酒馆里喝酒聊天,笑容满面。 他还看到了大量的玩家,那些本该在游戏世界里厮杀的蓝星玩家,此刻正悠闲地走在焚灵城的街道上,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样。 看着虚幻的繁荣,陆剡剡眉头紧皱。他太了解焚灵之主了。那老东西做事从来都有目的,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人好。 把这么多玩家和焚灵聚集在一起,耗费大量资源维持这样一座城的运转,他图什么? “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你小子不厚道。用得着的时候叫前辈,用不到的时候就是老东西。” 焚灵之主出现了。 他一身休闲装,西装裤配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手里还拄着一根镶着宝石的文明棍。 很摩登的一个人类老年富翁形象。身后还跟着一群保镖,清一色的黑西装,个个腰板挺得笔直。那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某个蓝星财团的董事长。 陆剡剡不尴不尬地挠挠头:“你先说说这座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回轮到焚灵之主尴尬了。 他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掩饰的心虚。他抬手摘下墨镜,用文明棍指了指城中的方向:“那个,回来了,我带你先逛一逛。” 陆剡剡也没着急。他跟着焚灵之主在城中漫步,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路上,他发现所有的居民对他都异常的恭敬。那些玩家和焚灵看到他,都会停下手中的事情,微微欠身致意,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敬。 他一开始以为是冲着焚灵之主的面子,但很快发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更加灼热。好像他是某位被神化的传说人物。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座神殿。 那神殿坐落在焚灵城的中央,规模不大,但建造得极为精致。大理石圆柱撑起穹顶,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纹章。 殿内供奉着一个虚影,那虚影悬浮在祭坛上方,通体暗色火焰缭绕,面目模糊却威严。陆剡剡知道,那就是焚灵之主。 对方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上次,我们偷窃那些神魔布置的规则之力,我不是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吗?其实那就是至高神的一道神念分身。当时我受了严重的伤,险些就魂飞魄散。好在我借助天平逃了出来,但为了恢复,就必须要有信仰之力。所以……” 陆剡剡已经明白了。他在用所有的玩家,包括他手下的焚灵作为养料。 那座神殿就是信仰的接收器,那些居民的恭敬就是祈祷的延伸。他在用整座城为自己疗伤。 不过这种对玩家的损害倒是不大。信仰的汲取是温和的,不会像神魔那样直接吞噬灵魂。 但也只是暂时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其他变故?神明可是能将信徒献祭的。一旦焚灵之主的伤势恶化,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焚灵之主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急忙举起右手,做出一副发誓的姿态:“我绝对不会做出损害他们性命的事。这一点你放心。作为另一位至高神的负面,信仰的毒恰好是我的力量源泉。” 陆剡剡听到这句话,突然脑海中轰然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点燃了。一道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深处猛然炸开,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那灯照出了什么,却又在下一秒被什么东西掐灭了。 那念头消失得极快,快到他自己都没能抓住。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找回来。 信仰有毒。 而焚灵之主是至高神的负面情感所化。 信仰的毒对正常神明来说是侵蚀,对焚灵之主来说却是养分。 因为毒和养分,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只看对谁而言。那至高神呢? 他剥离了自己的负面情感,那么剩下的部分呢? 如果信仰有毒,那么剥离了负面的至高神,他在吸收信仰的时候会怎样?那些被他剥离的负面情感,是不是他为了不受信仰之毒侵蚀而做的自我保护? 那念头如同一尾鱼,在他意识的深水中游过,只留下一道隐约的波痕。 他已经不敢去明目张胆地研究。那念头太大了,大到如果被至高神感知到,他可能瞬间就会被盯上。 他只能悄然将那念头藏在心底,如同一颗种子,埋在灵魂最深处,等待它自己生根发芽。 他面上不动声色,朝焚灵之主笑了笑:“行,你疗你的伤。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游戏世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那些神魔的棋子还在闹腾?” 焚灵之主见他不再追问,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重新戴上墨镜,恢复到那副摩登富翁的做派,一挥手里的文明棍:“走,带你看看我的情报室。这阵子我可没闲着。” 陆剡剡习惯性地想要打开系统面板,看看朋友谁在线。 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两下,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又点了一下,还是空空如也。他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被踢出游戏的时候,这个功能就已经被取消了。灵魂绑定被系统单方面撕毁,他如今连一个合法的玩家身份都没有,更别提查看好友列表了。他苦笑一声,把手放了下来。 一旁的焚灵之主恍然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 他随手从虚空中一抓,掌心里多出一个手环。那手环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暗色的火焰纹路,细细密密地缠绕成一圈,像是活着的藤蔓。焚灵之主把它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很:“焚灵城的手环,在上面可以查看很多消息。这是独属于你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陆剡剡接过手环。那东西一触到他的手腕便自动收紧、贴合、锁定,如同长在了皮肤上。然后系统开始加载他的个人信息,一行行数据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界面打开了。他看到了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图标,熟悉的频道列表。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名字。 一排排的头像亮着,灰着的也不少。但那些亮着的名字,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他都记得。那些一起在副本里拼过命的,一起在野外被追杀过三条街的,一起在城墙上喝酒看星星的,一起吹牛打屁聊到天亮的。全都在。 他张了张嘴。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反复删改了几次,才终于故作轻松地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嗨,兄弟姐妹们,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