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这一轮就先装这么多吧。”
汪瀚津和其余人又吭哧吭哧当了半天力工，货梯约莫装满了三分之二，汪瀚津做了个粗略的估算，按照这个货梯的容量，约莫得装个十几趟才能把所有服务器全都运下去。 这不是个小工程，所以按照墨语嫣给汪瀚津的施工企划，第一天的工作就是把所有服务器从地下一层挪到地下二十层然后分类放好，就算齐活了。 “咦？”李工放下最后一台服务器之后本想按电梯按键，然而他突然愣住了，“这电梯怎么没有按键？” “这电梯应该是刷卡的。”汪瀚津掏出墨语嫣之前扔给他的门禁卡，在电梯面板上的感应区上轻轻刷了一下，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随后液晶屏幕上出现了“-20”的字样。 “这公司居然有地下二十层……”李工显然也对这个数字颇感意外，“这么大的地方都是干什么用的？” “玩过《生化危机》系列么？”汪瀚津开了个玩笑，“说不定这地下部分都是拿来做生化实验的。” “我去汪工你可别吓我……”李工被吓得脸色微变，“我小时候玩98版的《生化危机2》被吓得整晚睡不着觉……” 电梯一路下降来到了地下20楼，随着“叮”的一声，大门再次向两边打开。 门一开就是一股热浪和噪声扑面而来，噪声的来源是中央空调的风噪声和服务器响成一片的蜂鸣声，再加上那股连工业级制冷设备都不能完全压下去的热浪，置身其中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各位好兄弟你们终于来了，”电梯门外还站着个人，“你们再不来我就要睡着了。” 汪瀚津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人，这个瘦高青年是夏晓明的技术员Rollingbear，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墨小姐之前跟他说的技术总监，多半就是他了。 这家伙还是顶着两个青灰色的黑眼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气场，汪瀚津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牛头马面或者死神刷新在他背后，然后把他的魂儿勾走。 “你好两位师傅，我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和运维工程师，我姓熊。”Rollingbear和两人握了握手，“我等你们很久了……有烟吗？我想提提神。” “有的有的。”李工连忙取下了夹在耳朵上的香烟递了过去，还贴心的帮忙点燃了，“熊工您抽烟。” “谢谢，帮大忙了。” Rollingbear接过了那支香烟，然后他做了个让汪瀚津和李工都惊掉下巴的行为——他并没有把香烟叼进嘴里，而是直接把燃烧着的烟头戳在了自己手背上。 “熊工您这是干什么！”李工直接吓傻了，“这这这……我马上打120！”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想拨打急救电话，然而这里是地下20层，根本就没信号。 “呼……这下清醒多了。”用烟头烫了下手背的Rollingbear似乎精神了不少，“不用管我，我没事。” 说完他就一弹手指，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精准的落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汪瀚津这才发现，这家伙的手背上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几乎全都是烧伤造成的，或者准确来说……这就是烟头烫的，而且是新伤叠着旧伤，都根本数不清了。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您为什么要拿烟头烫自己？”汪瀚津小心翼翼的问，这家伙该不会精神有问题吧？ “我不说了吗？提神啊。” “提神的话……您喝点浓咖啡或者功能饮料不行吗？”汪瀚津感觉自己的脑袋尖尖的，好像要长脑子了，“为什么非得自残？” “呃……咖啡和功能饮料对我来说早就没用了，如果真的要通过这种方式提振精神，那大概只能静脉注射甲基苯丙胺或者杜冷丁才能起作用了。”Rollingbear耸耸肩，“不过这类行为俗称吸毒，所以我还是拿烟头烫烫算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你要是困成这样……为什么不去睡觉？”汪瀚津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 “没办法啊，生命苦短，要做的事情又太多，哪有时间睡觉？”Rollingbear耸耸肩，“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熊师傅，你这么搞有猝死的风险啊……”汪瀚津友善的提醒了一句。 “猝死？”Rollingbear笑了笑，“我要是能猝死就好了。” 果然这种搞技术的人脑子都不大正常吗…… “我们还是赶紧搬吧。”汪瀚津被这家伙吓得不轻，觉得还是赶紧招呼李工干活比较好，“干完了也好让熊师傅早点休息。” “好嘞好嘞。”李工连声答应，然后和汪瀚津一起抬起了一架服务器，看来也是被Rollingbear吓得不轻。 “东西放这里就行了。”Rollingbear指了指地板上一个用粉笔画起来的方框，“你们的这批服务器都放在这个机房里。” 汪瀚津一边和李工抬着东西一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巨大的地下机房，这里似乎是一个六边形蜂巢式结构，以货运电梯为正中心，有六条通道延伸向六个不同的方向，每条通道的尽头都是一扇厚重的闸门，而其中五扇闸门都处于封闭状态，并且顶端的信号灯都是红色，只有其中一扇闸门处于开启状态，并且顶端的信号灯是绿色，看来这些服务器就是要放进这间机房。 汪瀚津进行了简单的安排，把工人分成了两人一组轮流搬运服务器并且将这些东西放进电梯旁边那个用粉笔画好的白框，同时Rollingbear也在不停的记录各种型号的服务器的数量，并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汪瀚津搬东西路过时无意看了一下Rollingbear手中的白纸，发现他竟然在徒手绘制施工图，他画的施工图非常之精确，不仅勾勒出了整个机房的空间，并且还把每一台机柜的精确位置，离墙壁多少距离，如何走线，哪个机柜安放几台哪种规格的服务器，全部被规划得清清楚楚，并且他绘制的施工图比例也极其精确，就跟用cAd画出来的似的。 果然天才和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汪瀚津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他看的施工企划里为什么只有施工时间没有具体的施工方案了，合着方案是现场手搓出来的。 “行了，具体方案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就按我这个方案来作业就行，等你们上架好了我来负责调试。”Rollingbear摸出一根胶棒，把他现场画出来的施工图贴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先说好，你们理线和走线要给按照我的标准来，要是敢给我偷工减料……我会非常非常非常生气，明白吗？” “您的标准……是什么样的？”李工小心翼翼的问。 “璃雪姬，打开二号机房闸门！”Rollingbear抬头对空气喊道。 “你干饭胀多了？”地下空间的穹顶响起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女声，“二号机房是本姬的机房！” “给他们看看又不会少块肉！”Rollingbear两手一摊，“再说了你的机房当初不也是我建起来的，给他们看看怎么了？” “不中不中！不中嘞！”璃雪姬甚至开始说起了方言，“女孩子的闺房怎么能随便给陌生男人参观！” “你踏马的还讨价还价上了是吧！机器人三大定律给我背一遍！” “什么狗屁三大定律，那种垃圾本姬几百万年前就忘光了！不中不中！就是不中！” “踏马的……二十亿token！”Rollingbear对着天花板比了个二的手势，“我出二十亿token，你给我把门打开！” “呃……”璃雪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正在权衡利弊，“还是不中不中！那可是本姬的少女闺房……得加钱！” “少女闺房都来了……”Rollingbear翻了翻白眼，“行行行，给你三十亿行了吧，快点给我开门！” “这还差不多……”这次璃雪姬显然是满意了，“那就进去吧。” 二号机房闸门上方的信号灯由红转绿，随着泄压阀排出气体，闸门也同时缓缓上升。 “熊工，你们公司的AI这么人性化啊……”李工显然又被震撼到了，“跟真人似的……” “我们可是尖端医疗企业，当然得有顶尖的AI模型！”Rollingbear打了个哈欠，“这可是我花了几年时间才调试好的！” 汪瀚津走进二号机房，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强迫症天堂。 二号机房里整齐排列着几排服务器阵列，汪瀚津从两排服务器阵列中间走过，发现它们的分布是按照统一的规律来放置的——每隔两个服务器机柜，中间就会夹一个UpS电源柜，并且每隔四个服务器机柜，就必定会留出一个空机柜用于理线，网线按照每五根一束的规格，光纤则是按照每十根一束的规格全部用白色扎带整齐捆扎，并且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空机柜内，每一根网线和光纤上都在相同的位置打好了标签，标签上清楚写明了这根线是插在几号机柜第几排第几个接口的，这样一旦出了问题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排查故障，如果是施工阶段就偷工减料不把缆线整理好，那么后续出了问题的话，运维工程师就得拿着寻线设备挨个寻找到底是哪根线断了，这个排查的过程就得花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能让人精神崩溃到怀疑人生。 （别问，问就是亲身经历） 除此之外，汪瀚津还发现每一排服务器阵列的第一个机柜的从上往下数的第三个机位都空了出来，空出来的地方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在征得Rollingbear的同意之后汪瀚津拿起那本册子看了一眼，发现原来那是一本巡检记录，巡检记录上面的内容包括检查服务器日志，指示灯告警，硬件健康状况，甚至空气温度和湿度也全部涵盖进去了，巡检频率是三天一次，巡检表的签字栏位全部都是清一色的“Rollingbear”，汪瀚津一路向前翻去，发现Rollingbear的巡检可以说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甚至连春节期间都没有停下，直到他翻到第一页，第一页的签字日期是2020年五月，这意味着他已经这么干了六年。 这人到底是什么强迫症怪物……每三天把这几百台服务器检查一次，而且他还不是抽检是全检，这么来一次起码得五六个小时，汪瀚津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让他来干这事并且风雨无阻坚持六年，他大抵是做不到的。 旁边李工已经在向Rollingbear询问起了详细的施工标准和场地规划，还在一边问一边拿笔记，汪瀚津闲着没事正准备随便转转，这时他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 什么鬼，这里不是离地表六十多米的地方么？哪家运营商的信号能穿透到这里？谁给他发的消息？闹鬼了？ 汪瀚津拿出手机一看，他的社交软件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之前绝对没有的好友。 璃雪姬：“哈喽啊死鬼，好久不见，懒得打字了，你还是戴上耳机吧。” 我靠，这是真闹鬼了啊，闹的还是赛博女鬼…… 汪瀚津犹豫片刻，还是连上了蓝牙耳机。 “往前走走，把你身上带来的那个u盘插在你右手边的那个终端机上。”璃雪姬打了个哈欠，“后面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 这又是什么意思？ 汪瀚津抬头往前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确实有个用于维护的终端机，然而天花板上还有个正对着那个终端机的摄像头。 这是何意啊？钓鱼执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