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去年签下的那份合同还锁在抽屉里。
太阳花剧组的名字烫金印在扉页。
违约对她而言不算难事,华宜有足够的手段将痕迹抹平。
只是“李莲花”
这三个字,往后在圈子里被人提起时,难免会沾上些别的意味。
她抿了一口酒,酸甜的滋味在舌根处泛开,随后变成淡淡的涩。
此刻宴会厅里人影交错。
香水味、低语声、衣裙摩擦的窸窣响动混在一起。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当的笑意,眼角眉梢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女宾们的礼服在灯光下流淌着丝绸或缎子的光泽,珠宝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她们松弛的姿态里藏着某种紧绷——仿佛看不见的镜头正对准这里。
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太亮了。
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李莲花垂下视线,盯着手中那杯暗红色的液体。
酒香一丝丝飘上来,带着橡木桶和陈年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某些场合,某些决定,某些用笑容包裹的交换。
她终于抬起脸,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
身体前倾时,耳坠轻轻晃动。”李导,”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半分,“《极限逃生》这个本子,我想接。”
对面的人转过脸。
他的目光很静,像深夜的湖面。
“想清楚了?”
“两天。”
她听见自己说,“给我两天时间处理旧合约。
之后我去风华签合同。”
玻璃杯相碰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合作愉快。”
**——**
男演员那边的动静干脆得多。
资料一摞摞送到颜维明桌上。
邓朝、黄小明、佟大唯、王宝强、李辰、胡军、胡滨——名字和照片整齐排列。
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食指无意识地点着木质扶手。
太英俊的脸不适合演失败者,太强的气场会压垮角色,太质朴的气质又与城市背景格格不入。
最后留在视线里的只剩三个名字。
那时他们的身形还没拉开差距,李辰的肩膀还没练成后来那样厚实。
邓朝的履历被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 ** 。
据说他原本排满了日程,接到消息后硬是推掉所有安排,连夜飞回北京。
训练馆的预约已经排好,攀岩墙和跑酷垫等着新人。
主演定下的消息传回公司时,颜维明正在看场地照片。
副导演发来的图里,高楼天台边缘的铁丝网锈迹斑斑,远处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他保存了几张,关掉页面。
《出拳吧,爸爸》的宣传期已经铺开。
他很少出现在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这次却连着去了好几场。
刘师师和郭珍倪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舞台灯光烤得 ** 肤发烫。
台下观众举起的手机构成一片晃动的光点。
后来走在大街上,常有目光粘过来。
他压低帽檐,口罩闷得呼吸有些重。
车流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模糊的人语。
深夜十一点刚过,商务车在湘南电视台侧门停稳。
车门滑开,颜维明先一步跨进车厢,郭珍倪和刘师师紧随其后。
他习惯性选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两个女孩钻进后排时带进一阵夜风,混杂着化妆品和汗水的微弱气息。
副驾驶座上助理回头打了个手势,车辆便无声驶入街道。
录制持续了六个小时。
郭珍倪把背包放在脚边,刘师师已经歪着头靠向车窗。
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以及轮胎碾过路面的规律震动。
颜维明合上眼。
大约五分钟后,某种被注视的直觉让他睁开眼。
后视镜里映出一双眼睛。
郭珍倪正透过镜面看着他。
发现被察觉的瞬间,她迅速别过脸去,耳廓在路灯掠过时泛出暗红色。
后排车窗留了条缝隙,夜风钻进来撩动她的长发。
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在脸颊停留了半秒。
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车内光线昏暗,但那个侧影的轮廓却异常清晰。
她算不上标准的 ** ,但脖颈到肩线的弧度有种特别的张力。
颜维明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
又过了三分钟。
他再次看向后视镜。
那双眼睛还在那里。
这次她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