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站住!站住!不许跑!”
城下后方坐镇指挥的何天培听见动静,脸都白了,破口大骂着往上冲。
何天培骂得凶,但脑子倒还清楚,抓着亲兵一路挤上城墙,一边推搡一边压着嗓子喊。
“别乱!都蹲下!找着人在哪!找不到人就往山上轰!”
“将军!看不见人!”
“在哪儿打的?哪边?”
“不知道啊,从南边来的,一阵一阵的......”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着。
云龙山离城二三里地,隔着几百步山脚,天还蒙蒙亮,城上的兵手里连个千里镜都没有。
莫说是打枪的人,就是山,都是模模糊糊一团影。
何天培气得直跺脚:“火器佐领!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往山上轰!”
“嗻!”
三门重炮又响了几声,实心弹往云龙山北面砸过去,砸起一片土石。
炮声停了,山上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还击。
城墙上的人探头看,还是看不见人。
何天培等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撤炮!快,把炮给我挪回去!”
“将军?”
“他们就看咱们开炮,一开炮,位置就露了。炮比人值钱,赶紧挪!”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把三门重炮重新推进炮位后面的暗道里,折腾了一身汗。
城上的人刚喘了口气,以为把炮藏起来就稳了。
云龙山山上,隐蔽处,数门火炮开火了。
“轰——轰——轰——”
“轰轰轰——”
十几发五斤重的实心炮弹,连着几发一二十斤的开花弹,从天上飞过来。
城上这些八旗、绿营,还没反应过来,炮弹就落下来了。
有实心弹砸在城墙上,砖石迸开,把人扫倒一片。
有开花弹在半空炸开,破片四散,站在垛口后面的人当场就倒了。
其实真正落在城墙上的,只有几发。
可这几发,就炸得城墙上嗷嗷叫。
“躲!躲!趴下!”
“救命——我的腿!”
有人丢了枪就往城下跑,有人从台阶上摔下去,连滚带爬。
前面的人往后挤,后面的人往上冲,谁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整条城墙上,士气顿时没了。
“谁让你们跑的!回来!都给我回来!”
何天培在城下后方骂得嗓子都哑了,带着亲兵往上顶。
他抽刀砍了两个跑得最凶的绿营兵,血溅在台阶上,人群退了半步,可紧接着又从别处涌下来。
“站住!再跑就是死!”
又砍了三个。
可这些八旗、绿营早就吓破了胆。
前些日子年羹尧带残兵回城那副样子他们看得清楚,这些天日夜提心吊胆地守着,早就是一肚子怕。
这会儿被炮弹一炸,谁还管什么军法,先躲了再说。
何天培的嗓子劈了,刀也砍钝了,场面还是一片乱。
“怎么回事!”
年羹尧、延信带着兵赶上来的时候,城上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几十个伤兵,哭的哭、叫的叫,炮弹坑冒着烟,枪丢了一地。
年羹尧站在城头往下一看,脸都绿了。
“何天培!”
“年帅......”
“我让你守城,你给我守成了什么样子?我大清八旗的胆,都让你这帮人吃下去了?”
年羹尧骂得极狠,可骂完自己也清楚,这一半不是何天培的错。
延信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年帅,借一步说话。”
两人下了城墙,站在城下的马道边。
“现在这个局面,不是办法。”
延信话说得很直接,“咱们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打不到云龙山后面的短毛贼。
他们的炮架在山那边,咱们看不见,人家一轰咱们就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