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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朱放挥拳

“打之前他还说了一句话。”岑参说,“他走过去,先把小石头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国子监先生,问了一句:‘刚才那些话是你说的?’那个先生不认识朱放,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谁?’朱放说:‘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连县令都当不下去’的朱放。’”

“那先生愣了一下,但嘴上不肯服软,哼了一声:‘哦,原来你就是朱放啊。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连个县令都当不好,现在跑来教书,能教出什么——’”

“他话没说完,”岑参说,“朱放的拳头已经上去了。”

李冶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笑意:“打得好。”

“夫人说得对,打得确实好。”岑参说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国子监先生被一拳打中鼻梁,帽子都飞出去了,轱辘轱辘滚到了烧饼摊底下。他跌坐在地上,捂着鼻子,血顺着指缝往外流。那三个学生一看先生被打,想上来帮忙,朱放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种‘老子热身完了’的活动法——问了他们一句:‘你们刚才也是骂我学生的?’那三个学生对望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放已经开始点名了。‘你、你、你——来吧,一起上。’”

“朱放一个打四个?”我挑了挑眉。

“对,”岑参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骄傲,“而且赢了。那个先生爬起来想从背后偷袭他,被朱放一个肘击顶在胸口,又倒下去了。等周围看热闹的人把两边拉开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四个——三个学生一个先生,整整齐齐的,跟摆地摊似的。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带头鼓掌叫好。朱放站在四个躺着的人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骂我可以,骂我的学生,不行。’”

“现在呢?”我问。

“现在国子监那边来了一大群人,说要讨个说法,要惩治朱放,说教书先生动手打人是斯文扫地、有辱斯文,要报礼部严惩。朱斌正在门口跟他们理论,但对方人多势众,我赶紧跑来找您报信。”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第一息,我想的是——朱放这个暴脾气,果然还是没改。第二息,我想的是——国子监的那帮人,确实是欠揍了。

“走。”我迈开步子往外走,“去崇文尚武堂。”

“要不要带人?”阿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扣着两枚飞镖,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严肃。

“带人?”我看了他一眼,“咱们是去讲理的,不是去打架的。打架的事,朱放已经干完了。”

我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岑参一句:“你说那个先生,是怎么骂咱们学堂的?”

“他说——”岑参的脸又涨红了,“他说咱们是‘收破烂的地方’。”

“很好。”我点了点头,“有这句话就够了。”

“够什么?”岑参一愣。

“够占理了。”我说完,大步走了出去。李冶在后面喊了一句“下手别太轻”,我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后,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骂谁都不能骂崇文尚武堂。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笑眯眯的学生背后,站着一个什么样的疯子院长——而那个疯子院长背后,还站着一个更疯子的东家。

崇文尚武堂的门口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

这些人大多穿着国子监的制式儒衫,青灰色的绸料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看就知道料子不便宜。

他们堵在大门口,群情激愤,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学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头发花白,下颌留着一把山羊胡,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崇文尚武堂的大门,声音又尖又高:“伤风败俗!有辱斯文!教书先生居然当街殴打国子监学官,简直是斯文扫地!”

朱斌站在门内,背挺得笔直,一步也没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国子监学官当街羞辱学堂学生,请问这是哪门子斯文?你们的人先动手打了我们的学生,朱院长是护犊心切,才忍不住还手的。事出有因,是非曲直,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老学官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身后让出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先生来——正是被朱放揍了的那位。他的鼻子用白布包着,鼻梁处隐隐渗出一点血色,左眼青了半圈,肿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活像一只受了伤的熊猫。他捂着鼻子,用漏风的声音控诉:“什么叫事出有因?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他就动手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堂堂国子监学官,被他一个外来的教书匠当街殴打,这叫什么事?明天传到圣上耳朵里,我看你们崇文尚武堂怎么收场!”

朱斌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回了一句:“你说我们学堂是‘收破烂的地方’,这叫实话?”

“我说错了吗?”那先生仗着身后人多,底气足了不少,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收的都是些什么人?穷人家的孩子、街头的流浪儿、连束修都交不起的泥腿子——这不是破烂是什么?”

他这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得意,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先生贵姓?”

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我穿过人墙走到最前面,身后跟着岑参和阿东。

那先生转过头来看我,眯着那双不对称的眼睛打量了我一眼——紫袍金带,银鱼袋——他认出了我的品阶,脸上的嚣张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仍然梗着脖子,嘴硬道:“下官姓赵,国子监直讲。阁下是?”

“李哲李子游,”我笑了笑,“银青光禄大夫。就是你们刚才骂的那个‘收破烂的地方’的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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