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因为昨晚高兴,喝多了嘛。”阿福辩解道,“再说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再卖力也什么都看不清,哪有这清晨的阳光普照来得……真实。”
他话还没说完,桃儿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大色狼,登徒子!”她压低声音,一双杏眼又羞又急地瞪着他,“惠娘顺娘就在隔壁画舫!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阿福被她捂着嘴,也不挣扎,只是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伸出舌尖在她手心轻轻舔了一下,桃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然后又羞又气地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
“你是狗吗?还舔人!”
“我要是狗,你就是骨头。”阿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对,你是小狗最喜欢的那块肉。”
桃儿被他这句话堵得哭笑不得,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用蚊子般的声音嘟囔道:“就你这张嘴......当初在范阳,你就是靠这张嘴把我给哄骗了。”
“我嘴这么好,你怎么还捂着?”阿福故意逗她。“再说,我骗你啥了?”
“你……你就是骗了,骗我早起看日出,然后……然后干那见不得人的事,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要脸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吗?你刚才不也……”
桃儿忍住笑了,佯装愤怒的打断阿福。一转头,在阿福胸口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然后心满意足地趴回去,用手指在那个牙印上画圈。
阿福终于安静了。
画舫外传来水鸟的叫声和芦苇丛的沙沙声,还有晨风吹过湖面时那种特有的、空灵的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敲着一面鼓。
“阿福哥。”桃儿轻声叫了一声。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放肆了?”她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甜蜜,“惠娘顺娘她们,肯定听到了。”
“听到又如何?”阿福坦然得很,“谁家夫妻不行周公之礼?咱们是夫妻,光明正大,合情合理,大唐律法都管不着。”
“可这是人家的地方——”
“这是东家的水上庭院,东家说了,让咱们随便住,就当自己家。”
“那也不能太随便——”
“桃儿。”阿福忽然正色道,“你知道惠娘和顺娘是什么人吗?”
桃儿眨眨眼:“是府里的老人。”
“对。她们在丞相府就待了十几年,后来又到的李府,什么事没见过?”
阿福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她们能不知道咱们小两口在房里做什么?她们比谁都清楚。但她们不会笑话你,更不会在背后嚼舌根。因为她们也是过来人。新婚燕尔的夫妻,就该是这个样子。”
桃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惠娘和顺娘看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过取笑或揶揄,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宽容。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阿福怀里,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阿福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夫人,你说咱俩以后的孩子,是像你还是像我?”
桃儿闭着眼睛,想了一下,说:“像你吧,你长得好看。”
“我觉得像你更好,你的眼睛特别好看,笑起来弯弯的,跟月牙似的。”
“那你鼻子更挺,孩子要是像你的鼻子,将来肯定是个英俊的儿郎。”
“不行不行,还是像你。你嘴巴好,不管说什么都让人觉得顺耳。”
“你嘴巴才好呢,刚才是谁说我‘晚上不卖力气,早晨折腾人’来着?”
“那是我逗你呢。”
“我说的也是真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让着孩子的长相,好像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正等着他们俩决定五官的分配。说到后来,阿福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透过窗户飘了出去,被晨风揉碎了,散在湖面上。
与此同时,灶房里正忙着做早膳的惠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她一边往锅里撒面疙瘩一边压低了声音对顺娘说,手里的筷子搅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昨晚折腾到半夜,这天才刚亮,又开始了。你说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力气?”
顺娘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过来人特有的淡然笑意:“新婚嘛,都是这样。你忘了咱们年轻的时候?”
“我可没忘。我家那个死鬼,成亲头三天,愣是没让我下过床。”
“你家那还算好的。我家那个,成亲第二天就把床腿给折腾断了,后来还是他自己搬了块石头垫上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取笑,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几分对年轻时光的怀念。
惠娘把做好的面疙瘩汤舀进两个粗瓷碗里,又从蒸笼里捡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蒸饼放进小竹篮,然后找出一碟酱菜、两个煮鸡蛋,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麻利而安静,碗碟之间几乎没有碰撞声。
“给他们端过去?”顺娘问。
“等会儿。”惠娘端起一碗晾好的红枣姜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让他们再腻一会儿。新婚夫妻嘛,最讨厌别人打断他们的二人时光。咱们是伺候人的,最要紧的是识趣。”
“你说得对。”顺娘在灶台边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碗茶,“反正粥在锅里热着,什么时候吃都一样。在这儿待着,没人催他们,也没人盯着他们,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