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东提着水桶往灶房走,“都是一个府里的人,互相帮衬着才对。以后有什么重活,只管叫他们。”
大花跟在阿东身后,看着他轻松地提着水桶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阿东管家,您真是个好人。”
“好人?”阿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我可不算好人。我这个人吧,就是看不得小姑娘受欺负。”
“您就是好人!”大花认真地说,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把我们带到李府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好人。那天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只有您救了我和小花——”
“那是因为你们俩看着机灵。”阿东把水桶放在灶房门口,“干活利索的丫鬟,用着省心。”
“不是因为别的?”大花歪着头问。
“什么别的?”阿东没反应过来。
大花抿嘴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她端起水桶,转身走进灶房,临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阿东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阿东站在灶房门口,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大花刚才的笑有点意味深长。
算了,不想了。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搬下来。
小花正好从灶房里出来,差点撞上阿东。
“哎呀!”小花赶紧刹住脚,手里的簸箕差点脱手,“阿东管家!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没事。”阿东扶住她的肩膀,等她站稳了才松开,“走路慢点,别毛毛躁躁的。”
“是是是。”小花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阿东,“阿东管家,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把我和姐姐挑来福宅。”小花认真地说,那表情少有的郑重,“以前我们给别家做工的时候,主子从来不把我们当人看,动不动就打骂。来福宅之后,夫人对我们可好了,老爷也是,夫人还要给我们做新衣裳——”
她说着说着,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阿东被她说得鼻子也有点酸,赶紧别过头去:“行了行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
“我没哭。”小花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我是高兴。”
“高兴就笑。”阿东做了个鬼脸,“来,笑一个。”
小花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嘴角就翘起来了,那样子又哭又笑的,滑稽极了。
“这才对嘛。”阿东满意地点点头,“去忙吧,今晚多吃点。”
“嗯!”小花使劲点头,抱着簸箕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阿东管家,您也多吃点!”
阿东冲她摆了摆手,转过身,正好看见桃儿站在廊下,含笑看着他。
“桃儿姐。”阿东走过去,拱手行了个礼,“您这院子热闹得很啊。”
“还不是托你的福?”桃儿笑着,抬手示意他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阿东,你确定今晚他们都回来。”
“当然确定了。”阿东在石凳上坐下,掰着手指数,“朱院长、杜院长、陆羽先生、韩揆教头、张继掌柜、萧叔子先生都是一个一个确认的。还有姚师傅,灶房里那几个厨子就是他派来的。”
“这女主人也不好当啊!”桃儿笑着摇头,“这福宅还真是热闹。”
“往后会更热闹的。”阿东认真地说,“福老爷现在成家了,这宅子就该热闹起来。以前他在念兰轩后院住着的时候,那屋子冷清得跟什么似的。”
桃儿点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那树是前主人种下的,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个院子。桂花正开着,金黄色的花瓣藏在绿叶间,风一吹,落下一阵花雨。
“这桂花真香。”阿东也跟着看过去,“我记得阿福哥最喜欢桂花。”
“是啊。”桃儿笑了,“他说桂花香不刺鼻,淡淡的,闻着舒服。以前在念兰轩的时候,他让人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天天浇水,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那树我见过。”阿东也笑了,“长得歪歪扭扭的,阿福哥非说那是‘别有风骨’。我说那叫长得丑,他还跟我急。”
两人一起笑起来。
笑完了,阿东忽然正色道:“桃儿姐,阿福哥他这个人吧,以前过得太独了。除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现在有您在他身边,我们都放心。”
桃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他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这日子,是两个人的事。”
“说得好!”阿东一拍大腿,“就冲您这句话,今晚我敬您三碗!”
“敬什么敬?”阿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先想想怎么过朱院长那关吧!”
阿东转过头,看见阿福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账本。
“怎么?终于舍得看账本了?”阿东揶揄道。
“看什么账本!”阿福把账本塞回阿东怀里,“我是来告诉你,朱院长他们快到了,你准备好没有?”
“准备什么?”
“准备喝酒啊!”阿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扯着明显的谎话,“我刚才都听见马车声了。”
阿东配合着,佯装惊吓,腾地站起来,往院门口看了又看,那表情就像一只听到了猎人脚步声的兔子:“你别吓我!”
“谁吓你了?”阿福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杜院长最近酒量大涨,听说在茶仓偷偷练来着。好像是被李白给刺激的——”
“谁能比的过李白的酒量,早起还得喝上一壶!”阿东随口答道。
“那杜甫院长也可以,”阿福继续加码,“杜院长只是平时不喝酒,但一旦喝起来,那可是海量。上次在茶仓的年夜饭,他一个人喝倒了一桌人,最后还站起来赋诗一首,诗写得好着呢,叫什么来着——”
“《醉后赠韩揆》。”桃儿在旁边笑着接话,“我听过这首诗,‘醉里从为客,诗成觉有神’。杜院长喝醉了作的诗比清醒时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