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卧房里回荡:“哈哈哈哈!你个小妮子,扰我清梦,这回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吧?你杜若姐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李冶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撑着床榻,一只手摸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月娥讪笑道,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红彤彤的:“还是两位姐姐厉害,我甘拜下风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今日桃儿回门。我这是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们,结果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说着,委屈巴巴地看了贞惠一眼,像是在寻求同盟。
贞惠连忙摆手,媚眼里满是笑意:“别看我,我可不敢掺和你们的事。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比我厉害。我就在旁边看看热闹就好。”
“贞惠姐姐!你也不帮我!”月娥更委屈了。
李冶这才恍然大悟,金眸一亮,那亮度像是有人在眼睛里点了一盏灯:“对哦!这么大的事我都差点忘了。今日是桃儿和阿福回门的日子!哎呀,我这个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赶紧更衣,准备准备!桃儿第一次回门,可不能马虎!”
她说着,就要从床上站起来,动作急促得像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但她的肚子——七八个月的肚子——让她的动作变得有些笨拙。她一手撑着床,一手托着肚子,慢慢地站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宝宝别踢,娘知道要起床了……”
清晨的一场香艳闹剧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场。
不,其实也不能说是“无声无息”——因为接下来,卧房里简直热闹得像菜市场。
四个女子边聊边更衣,嬉笑声不绝于口。那声音从卧房里传出去,飘过厅堂,飘过院子,怕是连隔壁公主府的院子都能听得见。
李冶坐在床边,伸出脚找鞋。她的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弯腰实在不方便,脚伸了半天也没找到鞋。那双绣花鞋就在床前,但她的脚尖就是够不着。
“鞋呢?我鞋呢?”李冶嘟囔着,“月娥,你刚才是不是把我鞋踢跑了?”
月娥弯腰帮她穿上,一边穿鞋一边嘴里还不忘说着:“季兰姐姐,你这肚子又大了一圈,是不是快生了?还有多久?我看你这肚子,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不少,走路都不方便了。”
“还有两个多月呢,”李冶摸了摸肚子,那动作温柔而充满母性,“急什么?你当初怀上的时候不也着急嘛,现在不也好好在肚子里待着?你看你,六月怀上,现在八月,这才两个多月,肚子还不显呢。等再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什么叫‘大腹便便’了。”
月娥帮李冶穿好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哪着急了?我一点都不着急。”
她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是是是,不着急。”贞惠在旁边帮她系腰带,声音里带着笑意。她一边系腰带一边说,“昨晚谁做梦喊‘宝宝别踢我了’?那声音大得把我都吵醒了。你当时还说梦话呢,什么‘宝宝乖,娘给你唱歌’,然后就真的哼起小曲来了。”
贞惠模仿月娥的声音,捏着嗓子说“宝宝别踢我了”,那语调夸张得让人忍俊不禁。
“贞惠姐姐!”月娥的脸又红了,这次的红色比刚才被杜若戏弄时还要深,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转过身,伸手要去捂贞惠的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这些事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贞惠笑着躲开月娥的手,一个闪身站到杜若身后,把杜若当成了挡箭牌:“是杜若姐姐问我你睡得怎么样,我才说的。你要怪就怪杜若姐姐,别怪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杜若正在穿衣裳,被贞惠这一躲,差点把衣服套在头上。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扯下来,露出一张又好气又好笑的脸:“嘿!你们俩吵架,怎么还拿我当挡箭牌?”
“好啊,你们串通好的!”月娥气鼓鼓地追过去,伸手要去抓贞惠。
贞惠绕着杜若转圈,月娥在后面追。三个人在卧房里闹成一团,裙摆翻飞,长发飘舞,像是一场小型旋风。
“我没串通!”
“你就是串通了!”
“我真的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说梦话!”
“因为她把我都吵醒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卧房里回荡,杜若被她们俩挤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躲。
春桃和夏荷端着水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春桃手里端着铜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在晨光下升腾着白雾。夏荷手里端着另一个盆,里面放着干净的布巾和皂角。
两个人站在门槛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我分明看到,她们俩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那是在憋笑。
“夫人们,”春桃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细的,像是在试探,“水……水要凉了。”
“进来吧!”李冶喊了一声,“别站在门口当门神了!我们这儿闹完了,该洗漱更衣了!”
春桃和夏荷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春桃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夏荷咬着下唇,显然忍得很辛苦。
李冶穿了衣裳,又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气派。她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站在铜镜前,指挥着春桃给她梳头。那姿态自然而威严,与她刚才嬉闹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春桃,梳高一点,今天桃儿回门,得庄重些。”李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指挥道,“用那个银簪子,对,就那个。还有那个金步摇,插在左边。”
春桃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拢起李冶的白发。那白发在晨光下泛着银光,像是用月光捻成的丝线,根根分明。春桃的手很巧,一缕一缕地把头发拢到脑后,每一缕都梳理得整整齐齐,然后高高地挽起,挽成一个云髻。
“夫人,这白发真好看,”春桃由衷地赞叹,“比黑发还好看。以前那些贵妇们还嫌弃白发,真是没眼光。”
“就你嘴甜。”李冶笑道,金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月娥那边,贞惠正在帮她整理有些散乱的衣裳。月娥的裙摆绣着几朵淡粉色的小花,腰间的丝绦是浅绿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春天的油菜花田。贞惠仔细地帮她系好腰带,又帮她整理好袖口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