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捏着手机，指节绷得发僵。
冷雪儿抬了抬下巴。
“接，开免提，别出声。”
老钱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公式化的女声。
“钱满仓先生您好，您申请的八千元创业培训贷已进入最终核验环节，请您配合提供刚刚发送到您手机的六位数验证码，核验通过后五分钟内款项即可到账。”
冷雪儿对着老钱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老人机，语气平静。
“这里是青城反诈专项行动现场，你们的批量申请已经全部驳回。”
听筒里静了半秒，随即传来忙音。
网安警员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来电是境外改号，追踪不到具体位置，但最后这条放款申请必须要实时验证码，现在流程卡断了。”
周警官攥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银行那边临时挂失操作完成，钱满仓的工资卡已经冻结，入账通道关了。”
屏幕上最后一条红色的“放款中”跳了两下，变成灰色的“审核终止”。
指挥车里紧绷的气瞬间散了。
李阳瘫在座椅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好家伙，这十分钟比我打一场正式篮球赛还累。”
冷雪儿靠回椅背上，指尖按着太阳穴，缓了两秒才开口。
“先整理现场，所有司机的登记信息下午之前要录入系统，别漏了任何一个已经录过脸的。”
周警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李阳从座椅旁边摸出那袋没吃完的面包，递了半袋过去。
“先垫一口，等会忙完我带你去街口吃包子，他家的牛肉包热乎。”
冷雪儿接过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面包有点干，她呛了一下，咳得耳根发红。
李阳赶紧拧开温水递过去，手顺着她后背轻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还不是你非要催，我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就喝了两口豆浆。”
冷雪儿喝了两口水，顺过气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我的错我的错，等会包子让你吃八个，我吃皮你吃馅。”
李阳赔着笑，指尖蹭过她手腕的皮肤，凉得很，他干脆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周围都是忙进忙出的警员，冷雪儿往回缩了缩，没抽出来，索性任由他握着，低头翻手里的登记册。
现场的收尾工作一直忙到上午十点多。
冷库门口的警戒线被风吹得晃，所有司机按顺序登完记，领了反诈告知单，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讨论，脸上的慌意散了大半。
市场监管人员把收缴的假合同、假印章逐一贴封条，红色的封条盖在伪造的公章上，格外醒目。
网安部门把办公电脑、路由器里的所有数据全部拷贝固定，连同聊天记录、财务流水一起刻录进光盘，证据链钉得严严实实。
刘海涛和现场抓获的七名工作人员被押上警车，另外两个区的窝点同步收网，前后共控制涉案人员二十三个。
初步统计显示，三个涉案账户共冻结资金一百二十七万，足够覆盖所有受骗司机缴纳的押金。
周警官拿着初步统计单走过来，递给冷雪儿一份。
“跨三个区一共排查出一百七十二名受骗司机，涉案金额一百二十一万，冻结资金够全额退赔，最快一周就能走流程，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服务点帮忙通知，不少司机平时不看官方公告。”
“应该的，我们手里有全部联系人名单，到时候挨个打电话，不会落下一个。”
冷雪儿接过统计单，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皱了半宿的眉头舒展开。
李阳举着相机在旁边晃了晃。
“我能不能拍几张物证照片？回去发公众号给大家提个醒，所有涉及个人的画面都打码，绝对不违反规定。”
“拍吧，假章假合同可以拍，涉密文件别碰。”
周警官叮嘱一句，转身又去忙物证转运。
李阳蹲在物证箱旁边，对着假印章、假合同和风控暂停的屏幕按了好几张快门，挑挑选选半天，选了三张光线最清楚的。
末了他抬眼，看见冷雪儿低头翻登记册的侧影，晨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浅金色的边，他抬手按了快门，单独存进手机里的加密相册。
冷雪儿抬眼扫到他的动作，没戳破，唇角弯了弯。
十二点多，两人才从派出所出来。
街对面的包子铺冒着白汽，牛肉馅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李阳牵着冷雪儿走过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八个牛肉包，两碗小米粥，一碟脆萝卜。”
包子很快端上桌，皮薄馅足，咬开就往外冒热油。
李阳拿起一个，掰开把完整的肉馅挖进冷雪儿碗里，自己拿着面皮啃。
“你多吃点馅，补补脑子，这两天熬得太狠。”
“你自己不吃？”
“我最近减肥，少吃点荤。”
冷雪儿斜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肉馅挖了一半，塞进他嘴里。
“少来，早上你还啃了两根油条，赶紧吃，下午还要去服务点整理资料。”
李阳嚼着肉馅，笑得眉眼都弯了，凑过来压着声音。
“领导，这次咱们立了这么大功，有没有奖励啊？”
冷雪儿抬头扫了圈周围，都是低头吃饭的路人，没人注意这边。
她飞快凑过去，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点麦香。
“先给点定金，等事情全部收尾，再给你结全款。”
李阳愣了两秒，耳根迅速发烫，赶紧低头喝粥，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领导你现在越来越主动，我有点招架不住。”
“少贫，再贫定金都收回来。”
冷雪儿嘴上怼着，指尖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下午两人刚到服务点，门还没推开，就看见三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背着书包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李慕辰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三张皱巴巴的数学周测卷，直接递到冷雪儿面前。
“爸，妈，我们中午听林阿姨说骗子全抓完了，考完试就直接过来了。”
“今天刚发的周测，我一百三十八，班排第三，陈默一百三十五排第五，高天昊九十二，终于考上九十了。”
冷雪儿接过卷子，扫过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写得整整齐齐，只扣了一分结果分。
“函数部分没再跳步，看来陈默给你讲的技巧都听进去了。”
“那当然，我昨天晚上还刷了十道同类型的题，错一道罚自己多背五个单词。”
李慕辰扬了扬下巴，又从书包里掏出个红色袖章，上面印着“班级反诈宣传员”七个白字。
“这周班里开反诈主题班会，我把这次的假合同案例隐去个人信息讲了，班主任直接给我发了袖章，下周还要给全年级讲怎么查企业资质，怎么辨认对公账户。”
李阳伸手弹了弹他的脑瓜崩。
“可以啊小子，现在都能当老师了，讲错了我可扣你零用钱。”
“我提前查了半宿资料，绝对不会错。我还让陈默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网址印成小卡片，到时候给大家发。”
陈默在旁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裁得整整齐齐的小卡片，码得齐整。
高天昊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负责讲假招工的套路，之前我真信过网上交押金包分配的谎话，刚好有经验。”
冷雪儿把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从柜子里拿了三本《合同避坑手册》递给他们。
“没问题，讲之前先把手册看透，有不懂的回来问，别乱讲。对了，下周秋季运动会的项目，你们都练了吗？别上场莽莽撞撞受伤。”
“早就报完了，我报一百米和篮球接力，高天昊报跳高，陈默报跳远，我们每天放学都去球馆练半小时。”
李慕辰把袖章套在胳膊上，晃了晃。
李阳靠在门框上笑。
“行，运动会我扛着相机去拍，拿了名次请你们吃冰粉，红糖想加多少加多少。”
“一言为定！”
三个少年齐齐应下，放下书包就帮着收拾桌子，把宣传资料按类别摆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连轴转了七天。
白天在服务点整理一百七十二名司机的信息，挨个打电话确认，问有没有漏网的骗子私下联系，晚上去派出所配合整理公诉材料，把所有违法条款逐一标注清楚。
周二的夜市防骗讲座办得热闹，空地上坐了两百多个摊主和货运司机，连周边卖菜的小贩都凑过来听。
冷雪儿拿着收缴的假合同当例子，从假公章的辨认方法讲到培训贷的套路，再讲到遇到诈骗后怎么留证据报案，每一条都配着真实案例，直白好懂。
台下的人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举着手机录视频，没人走神。
李阳在旁边负责发资料、续热水，林秀英带着几个相熟的摊主主动维持秩序，讲座结束后围着提问的人排了十多米，一直到夜里十点多才散。
周五，警方的正式公告贴到了各个市场和社区门口。
国庆假期后第二个工作日，在美食街召开退赃大会，所有受骗人员凭身份证和原始转账记录，就能现场领回押金，支持现金和银行卡转账，不需要走任何额外流程。
公告贴出当天，不少司机特意绕到服务点道谢，有人拎着自家种的青菜，有人揣着自家晒的鱼干，冷雪儿推辞不过就收下，转头都按市价回了牛奶或者水果，半分便宜都不占。
周六晚上，杨睿和刘小咪带着儿子来家里吃饭。
孙翔和白简音早到一步，马鑫王珊珊也带着马泽宇过来，一屋子大人孩子闹哄哄的。
冷雪儿在厨房炖玉米排骨，李阳蹲在旁边摘芹菜，时不时凑过去偷个香。
“我看杨睿今天走路都带风，指定有好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这周天天往区政府跑，昨天还特意去裁了新西装，不是升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