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结界之外,焦急等待的众人,只见那原本剧烈震荡、裂痕遍布的灰白色结界,光芒骤然一敛,所有外泄的恐怖寒气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收束、平复。表面的裂痕虽未完全消失,却不再蔓延,反而隐隐有弥合之势。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精纯却温和了许多的冰灵之气缓缓流淌。
“结界……稳定了?”
“宗主的气息……好像平复下来了!”
“是楚师兄!一定是楚师兄成功了!”
众长老与弟子又惊又喜,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宗主方才那状态,分明已是走火入魔、道基将崩的绝境,竟真的被楚风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沐清紧握的玉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她望着那恢复平静的结界,长长舒了一口气,美眸之中异彩连连。石破天狠狠一拳砸在掌心,满脸的激动与佩服。连一向沉稳的陈风,也忍不住抚掌感叹:“楚师弟……真乃神人也!”
而此时,结界之内,冰狱已然消散,重归那座清冷寂静的玄冰密室。
洛冰璇盘坐于冰玉床上,脸色虽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比巅峰时期虚弱,但那双冰眸之中,却不再是死寂与混乱,而是一片风暴过后的、带着些许茫然的平静,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适应的、陌生的柔软。
她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楚风。他浑身衣衫褴褛,遍布着被法则碎片切割出的恐怖伤口,许多地方深可见骨,鲜血与冰碴凝固在一起,触目惊心。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金丹黯淡,本源亏损严重,完全是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为了她,他几乎流尽了血,燃尽了魂。
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拭去他脸颊上混合着血污的冰晶,洛冰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这种痛,与《冰心诀》反噬的剧痛截然不同,更加绵密,更加……令人无措。
她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楚风平放在冰玉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随即,她并指如剑,精纯浩瀚却温和了许多的灵力自指尖涌出,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探入楚风残破的经脉,开始细致地梳理、修复。
她的灵力属性本就与楚风的冰冥之力同源,此刻更是刻意收敛了所有的锋锐与冰冷,只留下最本源的滋养与愈合之力。灵力所过之处,冻结的伤口开始缓缓消融,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续,受损的内腑得到温养,那黯淡的金丹,也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这精纯的能量,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整个过程,洛冰璇全神贯注,冰眸之中只剩下楚风的身影。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体内那因过度燃烧而变得千疮百孔的本源,心中那股陌生的刺痛感便愈发强烈。
《楚风孽徒恶行录》无声浮现在神识中,她看着那上面曾经记录的一条条“罪状”,如今看来,却显得如此……可笑。
擅闯禁地?以下犯上?招惹外女?
若无他一次次“擅闯”,一次次“犯上”,她此刻,恐怕早已道消身殒,化作这玄冰密室中一尊真正的冰雕。
账册无风自动,其上墨迹流转,那些曾经带着怒意写下的字句,悄然淡去,最终化作一片空白。唯有一行新的、笔触带着几分迟疑与生涩的小字,缓缓浮现:
「其行……尚可。」
写完这四字,她仿佛耗尽了力气,神识微散,账册悄然隐去。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楚风体内严重的伤势终于被暂时稳定下来,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性命无忧,根基也保住了大半。
洛冰璇收回灵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也略显急促。她看着楚风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她伸出手,想替他拢一拢散乱的鬓发,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如同受惊般缩了回来。冰眸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