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器里还有。”林默看着她扶着门框进去,卫生间的门没关严,留着道缝,“我去烧点温水,医生说你不能碰凉水。”
厨房在走廊尽头,老式燃气灶的打火石早就坏了,他划了根火柴,蓝火苗舔着锅底时,听见卫生间传来塑料盆倒地的声响。
“怎么了?”他冲过去时,正撞见苏晚蹲在地上摸脸盆,纱布松了一半,露出只泛红的眼睛。
“盆滑下去了。”她抬头时,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的水洒了,你地板……”
“没事。”林默蹲下去帮她扶盆,指尖碰到她的脚踝——那里有道新疤,是上周被钢条划的,“我这地板,上次钢水溅上去都没事。”
苏晚笑了声,像钢珠落进空铁桶,脆生生的。“也是,你这宿舍比车间还糙。”她摸索着站起来,往脸上泼了把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其实刚才在车间,我听见老周他们说,下周要调你去总厂?”
“还没定。”林默拧干毛巾递过去,“可能去修那台进口钢压机。”
“那挺好的。”苏晚用毛巾按着脸,声音闷闷的,“总厂的宿舍有电梯,不用爬这破楼梯。”
林默没接话。窗外的月光移了移,刚好照在她没受伤的眼睛上,瞳仁里映着铁窗的网格,像落了层细钢网。他突然想起上周在车间,她盯着钢水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又亮又烫。
卫生间的水滴在地上,敲出单调的节奏。苏晚把毛巾递回来时,指尖缠着根线头,是他工装裤上的。“你明天……能早点去车间吗?我想再练会儿盲打标记,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我调闹钟。”林默把线头从她指尖摘下来,“但医生说你得多休息。”
“没事。”她转身往房间走,盲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林默,你……能不能别关应急灯?太黑了,我一个人……”
尾音散在空气里,像被风吹断的钢线。林默看着她攥着门框的手指泛白,突然想起老班长说的,当年钢窑爆炸时,苏晚她爸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窑里,摸着钢轨找到了三个被困的学徒。
“不关。”他把应急灯往她床头挪了挪,光圈刚好罩着她的枕头,“我在隔壁抢修工具箱,有动静喊我。”
苏晚“嗯”了一声,摸索着躺下时,床单发出沙沙的响。林默搬了张折叠椅坐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半根红蜡。窗外的月光慢慢爬过墙,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被风推着走的钢屑。
不知过了多久,应急灯的光暗下去些,他听见苏晚翻了个身,轻声说:“林默,你知道吗?上次你修钢炉时,我在监控里看了全程。”
林默没作声,听着她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飘过来:“你盯着压力表的样子,比车间的老师傅还专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蜡,蜡芯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像极了钢窑冷却时剥落的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