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活儿不算重，林默跟着谢清澜盘点酒桶，她教他怎么看标签上的日期，怎么分辨酒液的成色。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在她发顶镀上层金边，她讲解时会下意识地咬下唇，认真的样子让林默想起高中时的班主任——那个总爱给学生塞糖的女老师。

中午谢清澜的母亲果然来了，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拎着个大大的保温桶，拉着林默的手问长问短，说“清澜这孩子太闷，多亏你来帮忙”，硬塞给他两个卤蛋，蛋白上还印着小花的图案。

吃饭时，谢清澜说起她以前在设计院上班，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回来接手了酒庄。“我爸以前总说，酿酒和做人一样，急不得，”她扒着米饭，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青梅酒，得泡够三年才不涩，人也得慢慢熬，才知道自己想要啥。”

林默没说话，默默扒着碗里的红烧肉。肥而不腻，甜味渗得刚刚好，和胡媚儿昨晚带他去的烧烤摊味道完全不同。

下午谢清澜去送货，让林默守着店。酒庄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作响。林默坐在吧台后，盯着那个微型摄像头——胡媚儿说藏在酒架的缝隙里就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物件，冰凉的，像块冰。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胡媚儿发来的消息：【进展如何？晚上老地方见。】

林默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窗外的阳光移过那幅葡萄园的画，照在吧台上的荔枝酒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突然想起谢清澜教他辨酒时说的话：“好的酒，得有清透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酒窖门口，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地下室的阴凉气顺着门缝钻出来，带着点酒香。林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后院，把那个微型摄像头扔进了果树下的垃圾桶里。

泥土掩盖金属声的瞬间，他觉得心口那根刺终于被拔了。

傍晚谢清澜回来时，手里拎着个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桂花糕。“给你带的，”她递过来，指尖沾了点面粉，“今天辛苦啦。”

林默接过纸包，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看着谢清澜转身去洗手，浅蓝色的衬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突然觉得胡媚儿的二十万加三十万提成，还不如这桂花糕的甜香实在。

“对了，”谢清澜擦着手出来，“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摘桑葚？熟了不少，摘下来能泡新酒。”

林默点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突然很想知道，胡媚儿说的“羞辱”，到底要怎么对着这样的笑容说出口。

晚上他没去见胡媚儿，直接回了宿舍。老张在看电视，见他回来，指了指桌上的饭盒：“谢老板让人送来的，说给你当宵夜。”打开一看，是碗甜汤，里面浮着几颗圆滚滚的汤圆，汤面上撒着桂花。

林默舀起一颗，咬开时，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手机又震动了，胡媚儿发来一串质问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你会后悔的】。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窗外的星星亮起来，像谢清澜吧台后那幅画上的光。林默想，或许胡媚儿说得对，人都要上床，但不是谁都值得用镜头去算计。有些光，弄脏了，就再也亮不起来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桂花的甜香留在齿间。明天去摘桑葚，得记得穿件不怕脏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