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挫败、孙正明的被捕、资本的背叛、帝国的崩塌……一连串的打击如同疾风骤雨,彻底撕碎了周天明维持了数十年的、冷静而精于算计的面具。此刻,在他那间被严密“监视居住”、实则已与软禁无异的京郊别墅书房里,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粘稠的疯狂在弥漫。
书房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燃烧过度的焦糊味,混合着一种久不通风的陈腐气息。周天明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古董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他一半隐在阴影中、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的脸。他面前的烟灰缸里,雪茄烟蒂堆成了小山。
那部与外界联络的、被监听的固定电话,他碰都不碰。但他还有别的渠道,一些更隐秘、更危险、本不该轻易动用的渠道。
他拿起一部看起来像是老式诺基亚的功能机,拨通了一个经过几十次转接、最终通往东南亚某地的加密卫星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带着浓重口音、极不耐烦的男声,说的是一种边境方言:“谁?这个时间?”
“是我。”周天明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石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老K’。”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几声模糊的、像是吐痰和咒骂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压低了,充满了警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周……周老板?你怎么用这个号?风声不是紧吗?”
“风声一直紧。”周天明的语气冰冷,“但我付钱,不是让你们关心风声的。我付钱,是让你们办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周老板,你之前吩咐的‘清理门户’(指刘富贵)和‘准备后路’(指转移部分资产到缅北),我们都做了。钱也收到了。现在……现在你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国内在搞你,动静很大。这个时候,再联系,风险太高了。”
“风险?”周天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神经质抽搐的弧度,“‘蝰蛇’,你跟我谈风险?你那些赌场、那些‘货’的通道,没有我当年帮你打通关节、提供庇护,你能有今天?你现在跟我说风险?”
被称为“蝰蛇”的男人语气一滞,显然被戳中了要害,声音软了一些,但依旧犹豫:“周老板,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你现在……自身难保。我们再沾上,恐怕……”
“我还没倒!”周天明猛地低吼,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复,喘着粗气,“就算我倒,我也能拉足够多的人垫背!包括你,‘蝰蛇’!你那些破事,我手里的证据,足够你在国内枪毙十回!你想试试吗?”
赤裸裸的威胁!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蝰蛇”被激怒了,但又不敢发作。
周天明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蛊惑和疯狂的意味:“听着,我不是让你去送死。我需要你做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密码和钥匙的存放地点,都归你。那里面的东西,足够你洗白上岸,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瑞士银行保险柜……”“蝰蛇”的声音明显动摇了一下,贪婪压过了恐惧,“什么事?先说清楚。”
周天明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怨毒至极的光芒,他一字一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诅咒:“我要一个人死。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