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手指用力,把那枚卡在石缝深处的断箭生生拔了出来。
带出了一股发黑的臭泥。
独孤千城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指着那柄断箭:“这玩意儿是极古战场上随处可见的破烂,浸泡在死煞里几十万年,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在大千世界的中域,这种垃圾扔在大街上,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迈前一步,盯着潘小贤:“你费劲把它从石头缝里刨出来,除了占储物戒的地方,拿回去能派什么用场?凡间乱葬岗里的摸金贼,手脚都没你这么下作。”
潘小贤站起身,把断箭上的黑泥在道袍下摆上随意蹭了蹭。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憨厚苦笑,两只满是黑泥的手来回搓动。
“剑帝大人家大业大,自然看不上这些微末之物。”
潘小贤叹了口气,压低嗓门开始倒苦水:“在下出身下界穷乡僻壤,三十六星域那破地方,连条像样的上品灵脉都找不出几条。平日里过惯了数着铜板过日子的穷苦年月,见不得好料子烂在烂泥堆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满是倒刺的断箭塞进袖口,拍了拍袖袍上的灰。
“就算这铁头已经废了,带回宗门找个炉子重新砸碎,熔成生铁也能给偏殿的桌角垫上一垫。物尽其用,总归是省了买铁料的灵石。”
独孤千城张了张嘴,看着潘小贤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道袍,话头卡在喉咙里,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修道数十万年,见过狂妄自大的,见过阴险狡诈的,甚至见过杀人如麻的魔道老祖。
但一个能顺着因果线抽仙帝耳光的破妄境强者,在深渊里为了一枚断铁箭头蹲在地上挖泥,甚至还盘算着带回去垫桌脚。
这种路数,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行,你有种。”
独孤千城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就是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纯粹的穷酸命。”
他彻底放弃了继续指引规矩的念头。
独孤千城把朱红酒葫芦一把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连头都懒得再回一下。
“爱捡你就捡,只要别把自己毒死在半路上,随你的便!”
潘小贤看着独孤千城愤愤离去的背影,把脸上的苦笑一点点收拢干净。
他眼底清亮,脚下的步子迅速跟上。
既然这位坐镇中域的第二仙帝不再插手,那接下来的路程,自然不需要再束手束脚。
潘小贤微垂下眼帘,太微仙宫深处的大罗仙法相悄然运转,神念如无形的丝网,贴着青色剑芒的边缘向两侧铺展。
前方的天路漫长,两侧散落的残破遗迹,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了一座无主的宝库。
青色剑气撑开的通道两侧,潘小贤的手脚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大罗仙法相在太微仙宫内垂下一缕缕灰白光线,顺着虚空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外探出。
一块巴掌大小、被天火烧得焦黑的兽皮甲片,刚从岩壁滚落,便直接消失无踪。
半截斜插在泥浆里的断裂枪柄,连带着周围的碎石,眨眼被收走。
甚至连几块沾染了远古帝血、早已干枯发黑的碎骨头,也未能幸免,全数被卷入了太微仙宫。
太微仙宫深处,拼好物系统的熔炉暗门彻底敞开。
纯阳金火在炉膛内呼啸翻腾,那些被世人视作剧毒、蕴含着极道死煞的古老废料,一旦投入炉中,表层的污秽便在金火的煅烧下剥落。
一缕缕泛着紫金光泽的神料精髓被硬生生抽离出来,沉淀在造化池最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