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肚里拨弄着算盘。横渡这段星域耗费的不是法力，而是对天地规矩的掌控。独孤千城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脚落下的方位，都在避开那些暗藏的时空陷阱。这老头对大千世界的地形摸得太透，若是真在半道起冲突，在这片满是规则裂缝的鬼地方交手，自己很难讨到便宜。

前行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前方的天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不是夜幕降临的黑，而是整片星海的所有光亮被强行挖去之后留下的空洞。一道宽达百万里、看不见尽头的巨大裂痕，突兀地横亘在虚空中央。

那裂痕的边缘参差不齐，边缘处翻滚着密密麻麻的五彩气流。赤红的火煞、金黄的庚金之气、青绿的剧毒腐气，上百种完全相克的天地法则由于失去了宿主和大道的压制，在漫长的岁月中扭曲绞杀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浑浊风暴。

风暴每一次翻滚，虚空就碎裂开数万道细小的黑色细缝，传出鬼哭狼嚎般的尖锐啸声。

离着还有千里远，那股暴虐混乱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吹得人道宫内的元神隐隐发胀。

独孤千城在一颗方圆几十丈的灰白陨石上停下脚步。

他抬手把腰间的酒葫芦往上提了提，伸手指着前方那道横贯天地的深邃沟壑：“到了，这地方就是陨帝渊。当年上千个老不死为了抢一口所谓的长生气，在这里打红了眼。虚空都被砸成了浆糊，连大千世界的天道规矩到了这儿都得绕着走。”

他转过身，看着潘小贤：“深渊边缘那些五彩烂气，是上百位仙帝死后，残存的本命法相烂在地里发酵出来的货色。破妄境要是脑子发昏硬往里头撞，肉身能不能保住两说，体内的法则锁链保管被这帮杂气啃得一干二净。”

潘小贤站在陨石边缘，垂眸看着那片混乱的法则风暴。

泥丸宫内的大罗仙法相双目微睁，额头位置隐隐传来一阵被细针刺扎般的钝感。

这地方的凶险程度，比独孤千城嘴里说的还要恶劣三分。那些五彩斑斓的混乱风暴里，不仅混杂着极道残则，更有难以计数的怨毒死煞，任何有灵之物靠近，都会被无差别地同化撕碎。

然而，在气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拼好物系统熔炉，底层的纯阳金火却开始疯狂地打转。

伴随着熔炉的轻微颤鸣，潘小贤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片连仙帝都视为避之不及的污浊风暴深处，沉淀着海量高规格的废弃神料。

破碎的极道兵刃、被死煞浸泡了数十万年的帝骨、失去灵性的仙金残渣。

在大千世界的顶级强者眼里，这些是被极道死气污染、沾之必死的剧毒糟粕。可在潘小贤这儿，全是不需要花灵石就能随便捡的大号宝贝。

他脸上的肌肉紧了紧，不仅没有露出半点热切，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把眉头拧成一团，倒吸了一口凉气：“剑帝大人，您管这叫有点凶险？这阵仗，怕是进去容易，出来就只剩几根骨头渣子了。”

独孤千城见他这副心虚退缩的做派，忍不住扯开嘴角，发出几声略带讥讽的笑声：“现在知道怕了？先前在天元星茶楼外头，隔着虚空朝老夫出拳的那股横劲儿哪去了？”

“那是误会，保命的本能罢了。”潘小贤搓了搓手，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若是道友没有手段劈开这层风暴，在下觉得，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另寻他法为好。”

“回去？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还没走过回头路。”

独孤千城嗤笑一声，不再搭理潘小贤的试探。他伸手搭在腰间的朱红酒葫芦上，原本散漫的身形在这一瞬间慢慢立起。

四周翻滚的罡风，在他手掌触碰到葫芦的刹那，竟诡异地平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