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怒。他拿起面前的玉壶，慢条斯理地把两只空盏重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口聚成一个微凸的弧面，没有洒出一滴。

“剑帝大人消息灵通，连太虚仙宫内阁的动静都摸得一清二楚。”潘小贤抬起眼皮，眼底深处的灰白光芒彻底平息下去。

独孤千城笑了一声，将酒杯端起：“九个位子坐得太久，谁家院子里没埋几颗钉子？老夫只是提醒你一句，别以为成了破妄境，就能在大千世界横着走。”

他把空杯顿在石桌上，面上的宿醉之气尽数敛去，整个人透出一股冷冽的威严：“你若是打算就这么赤手空拳杀上无极冰原，老夫劝你趁早挑个风水好的乱石滩，把自己埋了省事。”

潘小贤眉头微蹙：“她神魂受创，大阵分担法力，太虚仙宫真能挡得住破妄境的搏命一击？”

“她神魂是有损，但太虚仙宫的底蕴，不是你这种在边荒死地靠蛮力爬上来的修士能揣度的。”独孤千城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里画出一柄古朴长剑的轮廓，“当世存留的极道帝兵，总共只有三件。其中一件，就在冰凝手里。”

“玄阴仙剑。”独孤千城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潘小贤瞳孔微缩。

“那是上古宇宙未崩塌前，九十七位极古剑帝用万载玄冥母金共同铸造的凶器。剑身内部烙印着完整的极道冰魄规矩，一旦催动，方圆数十个星域的时间和生机都会被强行冻结。”独孤千城靠回石凳上，语气低沉，“就算你肉身比神铁还硬，体内的天地规则再蛮横，没有同等层级的极道帝兵护持，只要那柄剑出鞘三寸，你的神魂道宫立刻就会被极寒道则瓦解成冰渣。”

竹林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潘小贤端起酒杯，慢慢把灵酒咽下。

他很清楚对方没有虚张声势。归真境修士靠的是将物质与法则炼入体内，而到了破妄境，打的完全是规则层面的侵蚀与改写。自己的九十九道规则锁链虽然沉重蛮横，但那是由万古废气逆练出来的下三滥道则，若是撞上从太古流传下来的真正极道兵刃，胜负确实难料。

更何况，林清寒在对方手里。

冰凝仙帝如果被逼入绝境，直接祭出帝兵将整座无极冰原抹平，他连救人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太虚仙宫固若金汤，剑帝大人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些，总不会是单纯发善心吧？”潘小贤放下杯子，双手抱胸，直视独孤千城的眼睛。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在下界坑蒙拐骗了几百年，最明白那些主动凑上来示好的人肚子里都在转什么算盘。

独孤千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四周的竹叶纷纷下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独孤千城收起笑容，搓了搓下巴，“其一，老夫看冰凝那疯婆子不顺眼很多年了，三千年前她冻碎了老夫七颗灵果星，这笔账一直没算清。难得跳出来你这么个愣头青，老夫乐得看她焦头烂额。”

“其二呢？”

“其二嘛……”独孤千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泽，“老夫需要一件趁手的家伙，去探一处绝地。其余几个老不死惜命得很，谁也不肯挪窝。正好撞上了你。”

“什么绝地？”

“大千世界边陲，陨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