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悬停在雾城老街上空。
恐怖的威压硬生生摁住了整片天地的气流。
狂风骤停,黑雾凝滞,连地面震颤的频率都短暂定格。
那道源自万古之前的冰冷声音,依旧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集齐三封。
补全吾身。
祭品归位。
短短九个字,彻底撕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五十年的封印、几代人的布局、他们拼死奔波的所有努力。
从始至终,都是归墟本源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世人以为碎片是封印浩劫的钥匙。
殊不知,碎片本身就是浩劫的本体根基。
三枚碎片齐聚的瞬间,就是归墟彻底圆满、挣脱所有束缚的时刻。
竹安五指死死攥紧掌心的莹白玉片。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攀爬。
转瞬之间就缠满了整条小臂,皮肉之下青筋暴起,黑红交错。
撕骨裂魂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寒冰碾压。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越是绝境,越不能露怯。
一旦心神溃散,他会瞬间被本源邪气吞噬,彻底沦为活祭品。
高空之上的漆黑巨手缓缓下压。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锁定了竹安的全身。
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把他连人带魂硬生生拽入虚空裂隙。
老郑双目赤红,再也顾不得保留实力。
压制半生的修为彻底爆发,周身涌起厚重的土黄色气劲。
这是老一辈修行者镇守世间的根基之力,沉稳、霸道、极具守御之能。
他硬生生逼退面前的归墟死侍,脚步踏碎青石板,全速冲向竹安身侧。
“竹安!松手!”
“碎片是陷阱,弃掉碎片尚有一线生机!”
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漫天威压,清晰传到竹安耳中。
可竹安心里无比清楚,现在松手已经晚了。
三枚碎片的共鸣已经彻底成型。
归墟本源的补全仪式已经启动。
此刻放弃碎片,不仅无法终止仪式。
四散的本源碎力会瞬间席卷整座雾城,瞬间抹平所有活人。
之前还有十二小时的缓冲。
现在仪式启动,灾变会瞬间降临。
他一个人的牺牲,尚且有可能留住一线变数。
全员覆灭,就真的彻底万劫不复。
竹安微微咬牙,沙哑出声。
“不能松。”
“松了,全城瞬间覆灭。”
墨竹此刻已然拼尽了全力。
原本温和护住老街地气的混沌光雾,彻底化作狂暴的攻防形态。
漫天透明的混沌浪潮冲天而起,直直撞向压落的漆黑巨手。
混沌生万物,亦破万物。
是世间唯一能从本源层面克制归墟邪力的力量。
浪潮撞在巨手表面的瞬间,响起刺耳的空间摩擦声。
漆黑巨手的表层黑雾瞬间消融了一大片。
露出了底下更加暗沉、布满古老纹路的本体鳞甲。
一声沉闷的轰鸣炸响在天地之间。
墨竹身躯巨震,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混沌之力对冲本源力量,她受到了极强的反噬。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她没有后退半步,依旧死死守在竹安身侧。
哪怕力量透支、神魂受损,也要帮竹安扛住这恐怖的压迫。
归墟死侍抓住空档,身形诡谲一闪,摆脱了老郑的牵制。
漆黑扭曲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奔竹安后心刺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
不用重伤竹安,只需扰乱他的心神、打断他的僵持状态。
只要竹安心神失守,仪式就会彻底圆满,本源即刻破封现世。
前有遮天巨手镇压。
后有死侍致命偷袭。
左右是濒临破碎的混沌屏障和暴走的地气邪气。
竹安彻底陷入了入局以来最凶险的必死之局。
楼顶阁楼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沈砚之,终于动了。
他之前所有的沉默、观望、权衡,全部到此为止。
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之身形一晃,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死侍偷袭的必经之路。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见虚空微微一震。
疾驰突袭的归墟死侍瞬间僵在半空。
浑身缠绕的漆黑墟力层层崩碎,躯体纹路快速断裂。
它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
它是本源嫡系死侍,现世以来从无败绩。
从未有人能如此轻易禁锢它的躯体、瓦解它的力量。
沈砚之眼神淡漠,抬手轻轻一握。
砰的一声闷响。
纵横难缠的归墟死侍,直接在半空炸成漫天黑灰。
彻底消散,形神俱灭。
秒杀。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一幕,让正在强行稳住身形的老郑瞳孔骤缩。
也让强忍剧痛的竹安心头巨震。
他们从始至终,都低估了沈砚之的真实实力。
这个人的底牌,深到让人恐惧。
之前和金丝眼镜的周旋、和众人的博弈,根本不是他的全力。
甚至连他真实实力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沈砚之解决掉死侍,转头看向竹安。
目光落在他布满黑丝的手臂和紧握的碎片上,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凝重。
“别硬扛。”
“你扛不住本源的神魂吞噬。”
竹安抬眼,死死盯着他。
“你早知道集齐碎片会开启仪式。”
这不是质问,是笃定。
沈砚之沉默两秒,坦然点头。
“我知道。”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老郑的怒火。
“你明知是死局,还诱导我们寻找碎片!”
“你眼睁睁看着我们踏入本源陷阱,到底安的什么心!”
面对老郑的质问,沈砚之没有辩解,也没有回避。
他抬头望向虚空裂缝里不断下沉的巨手,缓缓开口。
“我不诱导你们找碎片。”
“本源会循序渐进苏醒,十二小时后无序灭世。”
“我诱导你们找碎片,是把无序灭世,变成可控仪式。”
“无序苏醒,天地无救。”
“可控仪式,尚有破局之机。”
又是一层颠覆性的反转,瞬间理清了所有隐藏脉络。
沈砚之从来不是反派。
但他也不是纯粹的正派救世主。
他的所有算计、所有隐瞒、所有冷眼旁观。
都是为了把必然到来的灭世浩劫,从无解的死局,改成有变数的棋局。
他牺牲所有人的观感、所有人的信任。
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布下最狠、最有效的险局。
归墟无序破封,力量狂暴无规律,无人可挡、无人可破。
借助竹安的气运集齐碎片,开启固化仪式。
浩劫依旧降临,但本源的力量会被仪式锁定。
会短暂停滞在圆满临界点,无法彻底爆发。
这就是唯一的破局机会。
也是沈砚之隐忍数十年,布下的终极后手。
竹安瞬间听懂了他的深意。
剧痛缠身的身体,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触发仪式。”
“等本源卡在圆满前的临界点。”
沈砚之颔首。
“是。”
“现在的归墟,差最后一步彻底圆满。”
“力量最强,却也最不稳。”
“是它数万年来,唯一的弱点窗口期。”
机会摆在眼前,转瞬即逝。
但代价是,竹安此刻已经被本源丝线彻底缠体。
他的神魂和气运,已经和归墟本源牢牢绑定。
想要破局,就必须有人承接这万古反噬,斩断人墟羁绊。
而全场所有人里面,只有竹安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
老郑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凶险,脸色煞白。
“不行!”
“斩断羁绊,等于以神魂为刀,割裂本源规则。”
“他会神魂重创,修为尽废,甚至魂飞魄散!”
沈砚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竹安赌命破局,世间留一线生机。”
“要么全员等死,天地彻底归墟。”
残酷的选择题,再次压在了竹安身上。
没有犹豫的时间,没有反悔的余地。
头顶的漆黑巨手还在持续下压。
虚空裂隙越来越大,地底的黑暗气息疯狂喷涌。
整片雾城的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
远处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倾斜崩塌,碎石废墟漫天坠落。
原本被稳住的邪气再次暴走,空气里的腐朽味道愈发浓烈。
老街四周被禁锢的普通傀儡,再次开始剧烈挣扎。
墨竹的混沌屏障已经濒临破碎,裂纹遍布整片光雾。
随时都会彻底崩盘。
竹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断裂般的剧痛。
他看向沈砚之,声音沉稳有力。
“怎么做。”
简单三个字,代表他接受了这场赌命的局。
沈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乱世棋局,唯有敢以身殉道者,方能破局而生。
“稳住神魂,不要抵抗丝线吞噬。”
“借本源之力入体,以你的克墟气运为刃。”
“我助你强行斩断三枚碎片与本源的共生羁绊。”
“老郑守住四方地气,护住整条老街根基。”
“墨竹收拢混沌之力,等我斩断羁绊的瞬间,瞬间封印碎片。”
短短几句话,敲定了终极破局战术。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员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