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并不打扰他人静修,而是怀着极大的兴趣,仔细观摩那些经络图谱。他发现,此界的经络系统与他基于《黄帝内经》、《难经》等构建的中医模型大同小异,主干经络的走向和主要穴位的位置基本吻合。但此界的图谱更侧重于“气”在其中的循环与转化,用各种箭头、虚线和特殊符号标注,强调特定的呼吸节奏、舌顶上颚等生理细节以及意念引导对体内那种被称为“内力”的能量的生成、积累与调控作用。图谱旁同样有大量注解,阐述各种内功心法的原理、层次和可能出现的境界。
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武者刚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面露些许疲色,轻轻摇头,低声叹息,似乎遇到了某种瓶颈,进展缓慢。
林越见状,觉得是个请教的机会,便上前几步,拱手低声道:“这位先生,请了。”
那文士武者抬眼,见林越气息平和,眼神清明,不像歹人,便也拱手回礼:“阁下有事?”
林越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在下林凡,初涉内功之道,观先生似有困惑,冒昧请教。不知这内功修炼,依先生高见,其根本是否亦是此理?——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与意念观想,来优化身体内部环境,调节气血运行,激发更深层次的生理潜能,从而逐步产生并掌控那种被称为‘内力’的、更为凝练和强大的生命能量?”他试图用更接近现代生理学和能量学的语言来描述内功,避免直接使用那些玄之又玄的术语。
那文士武者闻言一怔,仔细一品,却发现对方虽未直接言中内力那神妙莫测、贯通天地、甚至带有哲学意味的本质,却从更根本、更基础的生理层面阐述了一种可能性,听起来竟有几分道理,至少逻辑上是自洽的。他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许,道:“林先生之言,倒是新颖。虽未触及真气生化之玄机,未言及沟通天地、炼精化气之妙,却也歪打正着,触及了入门之基。内功修炼,确需从调理自身始,重在体悟。”他算是部分认可了林越的说法。
林越顺势道:“先生所言极是。在下曾闻,人体自有大药,气血便是根本。不知是否有某些最为基础的内功心法,专重于培补气血、疏通经络,固本培元,为更高深的内力修炼打下坚实根基?而非一开始便追求玄妙境界?”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需要的是打基础的“教科书”。
那文士武者闻言,倒是点了点头,指向石壁一侧几幅相对简单、线条清晰的图谱:“固本培元,确是内功初阶之要旨,奈何世人多好高骛远,急于求成。壁上这几幅《基础行气图》,便是导引初学者凝神静气,意守丹田,调节呼吸吐纳,以期气血自生,渐渐畅通任督二脉的法门,虽进展缓慢,却最是稳妥扎实。”
林越如获至宝,立刻聚精会神地观摩记忆那几幅图谱和旁边的简要注解。他结合之前学到的中医理论和现代关于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调节、自主神经系统功能的知识,在心中默默推演:特定的呼吸节奏或许能影响植物神经,从而调节内脏功能和血液循环;意守丹田可能是某种注意力集中的冥想训练,能降低大脑无效耗能,增强对身体内部的感知;所谓气感,或许是身体内部微循环改善、神经末梢活跃度提升、或生物电信号增强带来的特殊感觉?这套基础行气法,更像是一套高效的自我生理调节技术。
他并未将自己的全部推测和盘托出,那太过惊世骇俗。而是择其最浅显、最易于接受的部分与那文士武者交流:“先生,我看此法,似乎重中之重在于‘松’与‘静’二字。身心放松,杂念摒除,呼吸自然绵长……久而久之,身体自身调节功能达到最佳状态,自然精力充沛,百脉调和,所谓‘内力’滋生,或许便是此种身心最佳状态下,生命能量自然充盈、水到渠成的产物?而非刻意追求某种神奇能量?”
那文士武者听得目光微动,他修炼内功多年,听过各种玄奥理论,却第一次有人从如此“实在”、近乎医理的角度来解释内功初阶的效用。细细想来,竟觉大有道理,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他不由对林越刮目相看,态度愈发友善:“林先生果然非常人,见解独到!这‘松’、‘静’二字,确是初阶要诀,乃至贯穿内功修炼始终的核心,千金不易!许多瓶颈,确实源于心不静、身未松。与先生一谈,老夫亦觉获益良多,先前困惑,似有解矣!”他竟反过来向林越表示了感谢。
通过这种方式,林越虽然因为原定计划,暂不准备立刻修炼出此界的内力,却通过与这些内功修炼者的交流,不断汲取着关于内功修炼的种种基础知识、经验、体悟和核心概念,为他在学完二十二个洞窟武学,有了武学脉络后,再尝试修炼内功心法打下了无比坚实的理论根基。他对“内力”的理解,渐渐从模糊的“神奇能量”,转向了更具体的“基于特定规则下,生命体高度凝聚和可控的生物能量”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