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色卡拉罗汇入主路的车流,
在路口处右转,车窗映着冬日午后的光,渐渐远了,像一根被松开的手指,
在琴键上滑过最后一个音符后,抬起时只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余响。
除夕这天,李南起了个大早。
宫诚已经等在楼下了,手里拿着昨晚拟好的慰问路线和名单。
李南上了车,没让他把名单从头念一遍,伸手接过来自己翻了翻,
在“五保户”“特困户”“基层值班单位”几栏下面多看了几眼,
然后合上放回扶手箱里:
“走。”
第一站是城关镇一户五保户。
老人七十多岁,独居,住的还是八十年代的老平房,
墙面刷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砖缝。
门口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
边角被风掀起来,用透明胶带重新粘过。
宫诚敲门敲了三遍,老人才来开门。
李南走进屋,屋里没有暖气,靠墙放着一个蜂窝煤炉子,
上面坐着一壶水,壶嘴冒着细白的水汽。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
看见来的是县里的人,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南在屋里站了几分钟,问了问过年的物资有没有送到、煤够不够烧。
老人说“够了够了,前两天居委会就送来了”,
语气有些急,像是怕自己多说一句会给人添麻烦。
李南没有久留,离开的时候把带来的米面和油放在灶台边上,
老人站在门口送,双手攥着门框,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句什么,
最终只是望着那辆猎豹沿着巷子拐出去,直到尾灯在巷口的光线里彻底消失。
第二站是石佛山工业园附近的一户特困户,
家里两个孩子,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
父亲在工地上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
母亲在镇上的小饭馆打零工,一个月挣不到六百块。
茶几上放着几袋饼干和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像是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开。
李南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没有太多话,
只是问了一下孩子的学费有没有减免、母亲的医保能不能续上。
宫诚在旁边站着,掏出本子记了几个要点,
像是要把这些尚未形成书面记录的细节一起带回去,等年后逐一落实。
之后又走了几户五保户和特困户,又去了几个基层单位。
公安、消防、环卫、医院,每一个值班点都有人留守,
有的正在处理手头的工作,有的刚从现场赶回来。
除夕夜,人人的心都在往家里飞,李南没有多余的客套,
握了握手,说了句“辛苦了”,放下一份慰问品,转身离开。
最后一个点是县人民医院的值班室。
值班医生姓刘,三十出头,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
白大褂的袖口上还沾着一小块没干透的血迹。
李南和他握了握手,没多坐,
说了句“辛苦了,注意休息”,转身往外走。
刘医生送到门口,说了一句“李县长,新年快乐”。
李南回过头,朝他点了一下头:
“新年快乐。”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在深冬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