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对于傅璟深而言,人的情感就像一门无法破译的外星语言,他只能识别现象,无法理解根源。
“傅总,人的情绪有时候……并不完全遵循逻辑。”顾言澈尽量委婉,“尤其是被欺骗的感觉……”
“我没有欺骗。”傅璟深纠正,“只是未主动告知全部信息。这在商业谈判中是常见策略。”
顾言澈哑然。他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是徒劳。
傍晚,傅璟深经过二楼走廊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一楼画室紧闭的房门。他脚步未停,却在下楼后,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方向,没有去餐厅,而是走到了画室门口。
他抬起手,指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住。
他应该做什么?
按照协议,他有权要求她履行“共同用餐”的义务。
按照“观察计划”,他应该近距离记录她此刻的状态。
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如果他能理解这种感受的话)告诉他,此刻敲门,可能会引发更复杂的、他目前无法处理的“数据溢出”。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个被设定程序遇到未知选项而卡住的机器人。几分钟后,他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
合
深夜,万籁俱寂。
傅璟深结束了工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休息。他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地面的星辰。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林晚那双盈满泪水、充满愤怒和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比他看过的任何复杂数据模型都要难以解析。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并没有物理上的疼痛,却有一种精神上的滞重感。
他试图调出关于“人类情感应对机制”的数据库资料进行查阅,却发现那些冷冰冰的理论和案例,无法套用在林晚具体的、鲜活的表情上。
她为什么哭?
为什么愤怒?
为什么……让他无法像处理其他问题一样,简单地将其归类为“需要解决的麻烦”并迅速找到解决方案?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困惑”的情绪,如同迷雾,悄然笼罩了他绝对理性的世界。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Subject A-01 异常行为记录”的文档图标上。
他伸出手指,选中了文档。
然而,在按下“删除”键的前一刻,他的动作再次停滞。
最终,他没有删除它,而是移动鼠标,将这份文档拖拽到了一个新建的、未命名的文件夹中。
这个文件夹里,目前只孤零零地躺着这一个文件。
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偏离既定的轨道,而他,尚未找到应对这个偏离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