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正其身畔,低声叙说着在长安会武及并州战场期间的见闻。
感受着马超的目光,孙坚忽地扭头,那张和孙策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大大方方地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笑容里似乎满是豪爽,看不出半点算计。
马超收回目光,耳畔却忽地响起苏韵的传音:“马骠骑,你可察觉到?这位孙太守身边,异人可不少呢。”
“私下传音,倒不必称职务。”马超嘴唇动了动,摇了摇头,在心中笑道。
“马骠骑莫要轻视,我所言,事关妖魔之乱。”
“哦?你是怀疑……南方妖魔四起,与孙坚有关?”
“无论有关与否,天下异人亦当即刻收束。否则……恐民不聊生!”
“嗯,言之有理。待此间战事了结,我自会禀明天子,下诏尽收之。”
大军刚入轩辕关,天地忽地变色。
乌云自西北翻涌压来,大风卷起尘沙,抽得旌旗猎猎作响。
中军帐外,马超、皇甫嵩等人皆驻足望向天际。
皇甫嵩皱眉道:“风云骤变,莫非袁术军中亦有呼风唤雨之人?”
苏韵身旁一名中年道人抬眼观天,指节掐算两下,眉头渐渐松开:“无事,乃秋汛将至耳。”
话落,一声平地惊雷响起,瓢泼大雨兜头便浇了下来。
众人忙快步避入中军大帐。
帐外,孙坚一行落在后面,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周瑜摇了摇头。
原本还想提出去追击叛军,如今看来,倒是天有不测风云,只得放弃。
大雨突至,各营迅速动了起来,于皇甫嵩预留营房安置妥当。
大帐内,马超在皇甫嵩处问明此前战事细节,便唤得黄忠入帐。
他从袖中取出一颗【回命丹】,递了过去:“黄中郎乃守约之人,这是此前答应你的,拿去吧。”
黄忠单膝跪地,双手接过。
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垂首道:“今,某已非刘表麾下中郎将。骠骑将军唤卑职汉升,或黄骑都便是。”
他将药盒拢入怀中死死护住,便迫不及待告辞,掀帘冲入雨幕。
黄忠所部,横江射声营主帐内,一名老仆正扶着个病弱少年半靠在榻上。
大雨骤降,帐外寒气渗了进来,少年肩头一耸一耸,咳得胸腔里像拉风箱。
老仆用布巾接在他嘴边,布上又添了几点暗红。
帐帘猛地掀开,黄忠裹着一身水气闯进来,雨水顺着甲叶往下淌。
“叙儿!”
他三步跨作两步来到榻前,从怀中取出药盒,指头一抠打开,便将那药香四溢的丹丸递到少年嘴边。
“此乃阿父为你求来的仙家丹药,快,快服下!”
少年张开嘴,丹丸入口,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不过数息,灰败的脸上浮起血色,干裂的嘴唇渐渐润泽,胸口起伏也稳了下来。
老仆端着布巾愣在原地,伸着脖子看少年的脸,又看黄忠,嘴唇哆嗦得不知如何言语。
最后,扑通跪下便对着帐外连连叩首,直呼老天爷显灵。
而少年黄叙也是一怔,撑着床榻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胸腹间常年压着的那块石头没了,气道通畅,手脚也有了力气。
他抬头看向黄忠,眼睛亮得吓人:“阿父!孩儿胸口不疼了!喘气也不费劲了!从没这般松快过!”
“好……好!好!”
黄忠盯着儿子的脸连说三声好,眼圈一红,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
随即猛地起身,冲出军帐,往中军直奔而去。
中军帐外,甲士持戟而立。
黄忠奔到近前,无视泥水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连磕三下,溅起大片泥浆。
“将军!老朽年近四旬,只此一子!若无将军,某这一脉便就此断绝!从今往后,此躯便是将军之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