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仪站在那里没说什么,眼眸微垂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
到底是碍于颜面,徐扬灵只淡漠的说了一句,“林校长,这老师的职位着实重要,您可要擦亮了眼睛,可别把那些胸无点墨的人给招了来,开了空饷事小,耽误了学生进步才事大。”
林之念只想着得过且过,正要随口应下来,却听得林月仪道,“徐局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无缘无故指桑骂槐的说我吃空饷?我倒是很疑惑,我是不曾上课?抑或是推脱相待?您红口白牙的说着这话倒是轻巧,对我却是不公平的。”
徐扬灵在林月仪面前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何曾听过她这般言论?立时便冷了脸下来,哼道,“你与我谈公平?”
“我如何不能谈公平?现在是民国,传颂的便是人人平等,难道徐局长以为,您位居局长之位,便不必讲求公平了?”林月仪的话字字诛心,说得徐扬灵的脸面几乎绷不住。
林之念眼看着气氛渐冷,便出言笑道,“林老师这是书看得多了,脑子怎得都木了?徐局长哪里就说你了?不过是嘱咐我一句,也引得你说了这么一篇长篇大论来?徐局长莫与她着恼,林老师一向这般,虽是严格了些,但作为老师也是好事情的。”
徐扬灵可不曾见过林月仪这般言论凿凿的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这是他认识的林月仪吗?她一向是话少的,安静的让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的。怎得这一年未见,却变成了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
彼得笑着打圆场,说道,“徐局长莫气,林老师还年轻,难免年轻气盛,您多担待。”
徐扬灵被吸引了目光,看着他问,“你是?”
彼得站直了自我介绍,“我叫彼得·玛斯特,英文老师。”
“哦。”徐扬灵顺势走到他跟前,伸出右手与他握了握,随口问道,“你来上海多久了?”
彼得淡笑着说道,“我幼时便随祖父来到上海,是在上海滩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徐扬灵应了下,越过了他们继续往后走。
林月仪站在原地轻哼了一声,彼得听得了,赶紧拉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也就算了。
不过这事儿还真的没这么快就掀了过去,徐扬灵走后立即发布了一系列“老师准则”,字字条条几乎都是为难林月仪的。
比如什么“作为先生,自当从各方各面为学生做表率,一不得奢侈度日,二不得特殊化,三不得……”,再比如“作为先生,在教导学生之余更应反省自身,可否有不堪登大雅之过则……”
林月仪看着那薄薄的印刷品,其上还挥洒着油墨的芳香,但是那字,却像是格外狰狞的魔鬼触角,冠冕堂皇的打着自己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