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从铁甲船到飞艇,但这个东西一卸下来,他愣了两秒。
太扁了。
扁得不像个船,倒像是把一块门板底下塞了个大气球,后头装了个风扇。
旁边的兵也在看,窃窃私语。
常遇春让人点火,第一条启动了。
螺旋桨一转,气流往后喷,船贴着水面往前滑,速度起来以后,整个船底离水,在水面上跑,压根不入水。
常遇春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跟来的工匠:“草甸里能进?”
“能。”
“多深的泥?”
“一丈以内没事。”
常遇春点了下头,让人把二十条全点了火,排成一列,往大泽里开。
他自己跳上头一条,站在船头,扶着侧边的铁把手,蹲了蹲,确认站得稳,抬手往前一指。
“进去。”
大泽里头,水浅,芦苇密,风一吹,苇子哗啦乱摆,遮得人看不出五丈外的东西。
以前水军进这里,小船搁浅,兵下去推,推到膝盖泡在泥里,对面苇丛里射出来一支箭,就没了一个人。
现在这二十条船在苇丛里穿来穿去,底下气囊把船撑着,速度快,芦苇撞在船舷上,压倒,过了又弹起来,拦不住。
守在内道的匪兵,头一次听见这声音,没搞清楚是什么,往苇丛方向看了很久。
等那几条怪船从芦苇后面钻出来,他们愣了大约半息,然后扭头跑,跑两步又摔泥地里,爬起来继续跑,大喊:“有怪船!”
匪寨在大泽中央一块高地上,四面是水,水浅泥深,当年的人花了三年才把木头桩子一根根打进泥里,建起来这块地盘。
匪首姓韦,外号叫韦老爷,在这里坐了十二年了,从前朝混到泰昌统一,年年有官兵来,年年把人送走。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探哨跑回来报信的时候,他正在吃饭,拿着筷子夹了块肉,头也没抬。
“多少人?”
“二十条……”探哨停了一下,“船。”
“废话,不是船是什么。”
“不是船,是……说不清楚,底下有气,贴着泥面跑的,苇丛拦不住。”
韦老爷放下了筷子。
他在这泽里待了十二年,来的都是大船小船,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告诉他,拦不住。
他站起来,走出帐子,往南面看。
芦苇后面,有轰鸣声,低沉,连续,越来越近。
常遇春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远处已经能看见匪寨的木头围墙了。
他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往后一挥,二十条船散开,从三个方向逼近。
寨子里的人往外射箭,箭落在气囊上,噗的一声,弹了出去。
常遇春低头看了眼那根箭,划了条浅痕,气囊没漏气。
他把旗子往前一指,二十条船全速冲上去。
匪寨的码头栅栏,是粗木头做的,当年为了防官兵登陆,打了十几根桩子,横梁有碗口粗。
第一条气垫冲锋舟以全速冲上去,船头撞在栅栏上,木头裂了,横梁折了两根,整块栅栏往里歪,倒在了码头上。
船跟着冲进去,停下来,常遇春已经跳上了码头。
后面十九条跟进来,兵散开,往寨里冲。
寨里的人跑,往各个方向跑,跑出去的全是泥地,陷进去又跑不快,兵追上来,三两下摁住了。
韦老爷被逮住的时候,躲在后院的米仓里,藏在一堆麻袋后面。
常遇春让人把他拖出来,拖到院子里。
他两条腿软的,完全靠着旁边的兵架着,裤子湿了一块。
常遇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湿印子,没说什么。
旁边的兵憋着没笑出声。
“你就是韦老爷?”常遇春问。
韦老爷点头,连着点了好几下,说不出话。
“让战船在烂泥上飞,那话是你让人递的?”
韦老爷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常遇春回头冲身后的兵扬了扬下巴,那人掉头去外头,把一条气垫冲锋舟开进了院子,停在韦老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发动机还突突响着。
常遇春转过来,冲韦老爷点了下头。
“飞了。”
三天后,云梦大泽全境清剿完毕,捕获匪兵七百余人,溃逃入周边村镇者由镇武司就地接管。
高顺拍了封电报给洛京,只有一行字。
“大泽肃清,本土零叛乱。”
朱平安看完电报,把纸搁在桌上,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涨了二十多万。
他把面板关了,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让人去发给萧何。
“气垫冲锋舟转交水军,大泽周边设三处驻点,常遇春回南疆。”
写完,放下笔。
窗外城北的厂子里,烟囱还在冒烟,风往南吹。
典韦端着罐头进来,放在桌上。
“今天换口味了,豆焖排骨。”
朱平安撬开,吃了一口。
“还是老味。”
“换汤没换料。”典韦说,“膳房那老头说,排骨和猪蹄其实是一个东西,就是切法不一样。”
朱平安没搭理这个,把罐头推到一边,拿起了下一份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