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燕子矶。
长江两岸,人山人海。
北岸是洛京调来的禁军,三千人拉成警戒线,把围观的百姓挡在五十丈开外。
南岸是建康府的驻军,同样的阵仗。
江面上,十九座钢铁桥墩从水里冒出来,一字排开,从北岸延伸到南岸。
桥墩之间,十七段桁架钢梁已经架好了十六段。
就差最后一段。
第十七段钢梁悬在北岸最后一座桥墩的吊架上,四根粗铁链拽着,在江风里轻轻晃。
这根钢梁长五十丈,宽三丈,重十二万斤。
鲁班站在桥墩顶上,脸被江风吹得通红。
他身后站着冯守正和三十六个铆工,每个人腰间挂着铆钉枪,背上背着工具包。
桥墩下面的江面上,两艘镇江号巡逻艇一左一右护着,蒸汽机没熄火,烟囱冒着白汽。
北岸观礼台上,萧何、王猛、荀彧一排坐着。
沈万三在后排,手里攥着一本账册,翻都没翻开。
“吉时快到了。”王猛看了一眼天色。
萧何没接话,眼睛盯着江面上那根悬着的钢梁。
观礼台最前排,空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铺着明黄色的缎子。
朱平安还没到。
桥墩顶上,鲁班最后检查了一遍吊装绳索,转头对老周说:“起吊。”
老周冲桥墩下面的蒸汽绞车挥了挥旗。
绞车转动,铁链收紧。
十二万斤的钢梁缓缓升起来,往南边那座桥墩的方向移过去。
两岸的人全安静了。
几万双眼睛盯着那根钢梁。
钢梁移到对接位置上方,开始往下降。
慢,很慢。
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鲁班趴在桥墩边沿,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对接口的螺栓孔。
南侧桥墩上预留了二十四个螺栓孔,钢梁这头也有二十四个。
孔对孔,销钉插进去,拧紧,合龙就算成了。
钢梁落到距离对接面还有两尺的时候,鲁班的脸色变了。
“停。”
绞车停了。
钢梁悬在半空,风一吹,晃了一下。
冯守正凑过来:“怎么了?”
鲁班没说话,从工具包里掏出卡尺,伸到对接口量了一下。
量完,他又量了一遍。
然后他直起身子,看着冯守正。
“偏了。”
“偏多少?”
“半分。”
冯守正的笑脸僵住了。
半分。听着不多。但螺栓孔的直径只有一寸二,销钉直径一寸一。留给偏差的余量,只有半分。
现在孔位偏了半分,销钉插不进去。
“怎么会偏?”冯守正蹲下来自己量了一遍,站起来骂了一句,“入娘的,昨天量还是对的。”
鲁班看了一眼天。
太阳还没出来,江面上的风带着寒气。
“温度。”他说,“昨天午后量的,钢梁被太阳晒了半天,是热的。今早气温低,钢梁缩了。”
冯守正听明白了,脸色更难看。
“那怎么办?等太阳出来晒?”
鲁班抬头看了看天。阴的。云层厚得透不出光。
今天没太阳。
北岸观礼台上,萧何站了起来。
他看到桥墩上的人停了手,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出事了?”王猛也站起来。
沈万三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他都没捡。
人群里开始有了嗡嗡声。
“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对不上?”
“我就说嘛,铁桥过江,老天爷不答应……”
嗡嗡声越来越大。
锦衣卫百户陈虎骑马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凑到萧何耳边。
“萧大人,有人在后面散播谣言,说天不许过江。要不要抓?”
萧何摆了摆手:“先不管,等消息。”
桥墩上,鲁班蹲在对接口旁边,脑子飞速转着。
等太阳?没太阳。
用火烤?钢梁太长,局部加热会让膨胀不均匀,孔位更歪。
硬拧?十二万斤的钢梁,靠人力掰不动半分。
冯守正在旁边搓手:“鲁大人,要不……今天先撤,改日再来?”
鲁班没理他。
他站起来,走到钢梁的对接端,用手摸了摸钢板表面。
冰凉。
他又走到南侧桥墩的预留孔位旁边,也摸了摸。
一样凉。
“老周。”
“在。”
“工坊里还有干冰吗?”
老周愣了一下:“有,上个月鲁大人让试那个冷缩工艺,剩了两桶。”
“去拿。”
老周跳上吊篮,放下去,上了快船,往北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