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师姐身后。
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头,和师姐、青青一起看心法口诀——
星移斗柄转乾坤,万象归流气自吞。
来势如潮皆入海,反将巨力破敌门。
我:“……”
嗯……
好正统的心法口诀……
依照我的文学素养来看,这打油诗还挺容易背的。
就在这时。
我的神识被人拍了一下。
我以为是小师姐等不及了。
没想到是四师兄。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小师弟。
我:“……”
我:“……”
我:四师兄。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你忙着呢么?
我:我不忙。但师弟我有个疑问。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什么疑问?
我:你这个昵称……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昵称怎么了?!嗨!你小肚鸡肠了是吧!没说你啊!没说你!这么大人,怎么这么敏感呢?!我这昵称早就是这个了!你二师姐不是也能颅内通讯么!我当时就用这个昵称啦!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男子汉大丈夫,胸襟开阔一些!
我:“……”
微微俯下身子,悄咪咪地伸手,在师姐的纤腰上轻轻捏了一把。
薄薄的白衫,指尖是温润绵软。
师姐的娇躯猛地一震,柔软的身子瞬间僵硬了起来,像是被一缕电流从腰眼直窜上脊背。
一层薄红从衣领深处漫上来,一寸一寸,染过修长的颈项,攀上玲珑的耳垂……
好早以前就发现,皎皎身子很敏感。
“心月,你怎么了?”钱青青扭过头问道。
诶?从谓玄门到贺来城,这么短的路,青青就已经把称呼从大老板到楼姐姐,进化为“心月”了?
“没事。”楼心月故作镇定地摇摇头,声音如清泉漱石,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的身子往后微微一靠。
瓷白素手,葱白玉指,划过耳郭,将鬓发挽到耳后。
白衫的衣料摩挲着我的衣襟。
若有若无的花香,便自她的脖颈飘出,在我的鼻翼下缭绕。
脚。
她不着痕迹的抬起穿着素白绣鞋的脚,脚跟不轻不重地踩在我的脚尖上。
稍稍用力。
这才回过头,偏着脸,斜斜地睬了我一眼——好媚!
师姐,这么媚的么?!
不太妙……
心跳开始加速。
又有了不可控的反应。
“咳。师姐,四师兄的昵称是什么?”
“问这个做什么。”师姐收回目光,继续看心法口诀。
“好奇。”
“嗯,我看看,他叫——心月老祖,法力无边,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我:“……”
我:“师姐,你的昵称可以输入这么多字?!”
楼心月点点头:“我特意给他放宽的限制。青青,看完了么?”
钱青青:“哦——看完了!”
楼心月:“那我翻页了。”
钱青青:“好哦!”
重新联系四师兄。
看着这个狗人的昵称。
很不爽!
我能不能修改别人的昵称呢?
等有时间研究研究。
我:芷瑶的事忙完了?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没有。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他们这群长老在论罪呢。目前的意思是,芷瑶是钟离台死后的牺牲品。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我是觉得这个走向听起来就很顺耳。司玄与曹墨的意思是说芷瑶是洪明与玄元斗争的受害者。权力一直被二人把控。芷瑶上位百年从未真正掌控八十八楼。政令出不了不静楼,财政、军权、刑狱全在玄元手里,以及各楼自治。
我:这个曹墨是谁?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哦,就一个小羽化。静楼的事,你回去问你家小秘去呗!
我:说话注意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曹墨是什么意思?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目前意图不明朗,不过他倒是一直在给芷瑶说好话。
我:想要投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也许吧。
我:过往有恶劣行径么?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反正,自我上谓玄门以来,曹墨的事基本上没怎么听说过。
我:明白。那就放一放,他如果来找你,你再看看。合适的话,就安排在玄枵大同内做事。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嗯。
我:那现在这个罪是怎么论的?无罪?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也不是。周南一直在较劲。所以芷瑶目前的罪定在“掌门失责、监管不力”。她没有出卖静楼、屠戮百姓的主观故意,并非主动作恶。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至于七情丹一事,目前落在她要在玄元赤峰手底下“自保”。曹墨的意思是和了凡合作是被胁迫、被拿捏。因七情丹成瘾导致。用犯人炼丹那也是无奈之举。
我:继续。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其它长老的意思目前也逐渐明确,大体上说芷瑶还是有功的。对内平衡各方,没让宗门分裂,没爆发大规模内乱;对外有百年安稳,保境安民,私下做了普惠民生的事情。
我:这个……这个“普惠民生”啊,是很契合,这个,咱们玄枵大同的理念的!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你是在打官腔么?!
我:放肆!怎么和本掌门、本宗主、本仙尊说话呢!
我:怀间呢。我怎么没听你提起怀间。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装死人呢。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所以,小师弟,你让二师姐组织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动民间的舆论,找几个请愿的。做个兜底。我打算拖个一两天。让芷瑶的事在民间发酵一下。最后定个监禁就算完事了。
我:行。
我:对了,墨仪的事怎么样了?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嗯……墨仪的事有点儿问题。等我这边忙完的,有了结果和你说。
我:好。
……
沈帆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不静楼里离开的。
小人物。
没人关注。
好像……
好像是侯慕白轻轻咳了一声。
福至心灵。
自己默默地退了出来。
也没人阻拦。
天上的太阳不算大。
但阳光很强烈。
睁不开眼睛。
沈帆用手挡住阳光。
远处天门还有几个弟子在守门。
八千坪上许多人都在看他,还有些弟子凑上来:“这位师兄,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沈帆摇摇头。
又有人问:“里面坐的是芷瑶么?”
沈帆这才回过神。
看着这个人。
良久。
点点头。
“是掌门。”
在众人错愕间。
他默默回玄雷海市。
有风吹过,寒风打透了他的衣服。
很凉。
他也艰难地吞了唾沫。
下望天井,过雷门,下登雷阶,经海市蜃廊,回到了监牢。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这才松懈下来。
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沈帆发现……
他似乎喜欢在这里当牢监。
没有社交,也不用理会倾轧。
他想……
一辈子呆在这阴暗的玄雷海市里。
沈帆:“……”
抬起头。
看着仍被吊着的墨仪。
想了想。
开口道——
沈帆:“掌门回来了。”
墨仪:“……”
沈帆:“是芷瑶掌门。”
墨仪:“……”
沈帆:“你也许很快就能出去。”
墨仪:“……”
沈帆:“这几个月里,许多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别怪我。”
监牢里。
墨仪。
墨仪的手腕被粗糙的捆仙绳绑在一起,高高吊在房梁上,整个人悬垂着,脚尖堪堪点不到地面。一身白色中衣早已碎成破布,东一条西一缕地挂在身上。
破碎的布料边缘,沾着干涸发暗的血痕。
衣衫褴褛之间,裸露出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鞭痕叠着鞭痕,淤青压着淤青,新的旧的伤痕层层堆叠,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反复涂抹又擦去的墨迹。
一双眸子,也黯淡无光。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是亮的。坚毅的,英姿飒爽的……
而此时,她只是目光麻木地落在身下的空地上,一动不动,连眼眶都许久不曾转动一下。
仿佛那方寸之间的青石地面就是她全部的世界——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沈帆于心不忍。
起身打开梦泡,进了大牢,想要取出钉在墨仪身上的“锁魂钉”。
锁魂钉。
锁三魂六魄。
乘霄羽化皆为下品。
再无半分仙家风流。
最终。
沈帆还是收回了手。
方才不静楼里的窒息感缠了上来——曹墨长老一句 “赤峰的人”,就能把他按成死罪;芷瑶掌门一句话,又能把他捞回来。
他这条命,在大人物眼里和玄雷海市里的梦泡没两样,说破就破。
拔了,就是私放要犯,就是第二个墨仪,他攒了半辈子的灵石、求来的安稳,全要跟着灰飞烟灭。
不拔……
他又对上墨仪那双麻木的眼睛。
沈帆:“……”
最终,他闷声抬手松了松捆仙绳的力道——
让墨仪脚尖能踏实踩住地面,手腕不用再全吊着受力。
随后。
沈帆转过身……
墨仪:“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