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战地记者沈鸢正在偷看吃瓜第一现场!
惊蛰院旁边是春分。
没人住。
杂草丛生。
沈鸢在里面正好遮住身子——都不是勤快人。
山上能称得上勤快的只有王随安、姜凝、楚小萤。
但这三个人都是那种听人劝的。
比如……
二师兄对痴痴傻傻喝糊糊的王随安说:“不用打扫,这院子没人住,放着吧。算是增加点绿化面积,开点小花挺好看的。”
王随安对怯生生刚上山的姜凝说:“小师妹,放着吧,二师兄他喜欢看杂草开花。”
姜凝对已经穿上谓玄白衣的楚小萤说:“不要动!我师兄他喜欢野花!”
总之。
没人打扫。
再加上谓玄门没有春夏秋冬,没有四时变化,各个小院天气风景因人而异,所以,这草长得都挺高。
就说这个春分院。
其实沈鸢是站在里面的。
她一米七。
脑袋上还顶着银冠。
算她一米九!
这都没高过春分院的草!
什么草?
狗尾巴草!
很有上进心的狗尾巴草!如果不细看,会以为是芦苇!
总之沈鸢在草里面躲得很好!
分开草丛,她觉得外面有些黑,看不太清楚,便又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就在这时,身后有了动静。
一回头。
一个同样戴着大墨镜的女子,鬼鬼祟祟出现在自己身后。
沈鸢一个弓步,靠近女子,端起小臂,小手抬到下巴下面“嘣~”的一声,弹出自己的食指,指向大瓜惊蛰院!
“看见了。”
“对了,随安呢?”
“他走不开,厨房人手不够。”
“哦。没关系,我录着呢!我可会讲故事了!今天卷子里的看图说话,一定能让小师弟身临吃瓜现场第一线!”
“不用你,我给他讲。”
“你怎么这样?!要不你讲一个版本,我讲一个版本!看看谁的故事更吸引人!”
……
所有的故事,或是口口相传,或是行于笔端。
一支笔,是一个故事的开始,是一个故事的结束。
田飞凫看着手里的毛笔。
毛笔是新的。
笔尖还没有开。
粘在一起的笔尖还很硬。
这是一支没有写过故事的笔。
开笔,需要水。
而好多事,都隔着一层水。
一层并不清澈的水。
就在田飞凫的眼前,挡住了曾经的过往。
记忆如同游鱼,在这水下游曳,将水面搅的一片浑浊。
她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这下面有鱼。
非常多的鱼!
因为水越来越浑浊……
这支笔太普通了。
竹子做的笔杆,狼毫做的笔尖。
倘若说哪里不那么普通,大抵是它的笔杆上刻着三个小字——“君子轩”。
浮世如流水,滔滔日夜东。百年均梦寐,万古一虚空。
她的记忆模糊了太多事。
但记得“君子轩”。
因为当初她常在同一大东家开的“静好堂”里买文房四宝。
大东家走了,几个儿郎争家财,君子轩与静好堂,在两百年前都没了。
所以,笔杆上的君子轩是有心人后仿的。
仿的很仔细。
当年大东家写的“君”字,庄重沉稳,“尹”字的撇很收敛,没有超过下方的“口”。
“口”也是四四方方,没有取上宽下窄的写法。
大东家的意思是“君子慎独,慎言慎行,克己复礼”。
过往两百年,她从没有看过这样的写法,只有今日,在这支普普通通的毛笔上,又看见了。
所以,许多的鱼,因这一支笔,开始往上浮。
但每一次浮动,却又没有破开水面,让田飞凫有些心烦。
她的性子很随和。
不强求。
离别自离别。
相忘无相忘。
万事顺心顺意,顺其自然,很少心烦。
可她现在有些心烦。
就在这时,一只鱼破出了水面——
“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田飞凫摸着笔尖,又笑了,“我想起来,好像送给过你一支一样的笔。”
说着,下意识抬起头。
一抬头,田飞凫就被晃了眼。
院子里。
是子衿。
他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繁星。
一颗又一颗。
点点星辰落在她的眼睛里。秋瞳剪水,水面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涟漪排开浊水,让她见到了游鱼。
嗯……
她好像也想起来最初见到他的事了。
穿的脏兮兮的因为翻泔水桶而被揍。
为什么会救他呢?
说不上为什么。
就像她的爹爹,路见不平拔刀相救。
没有为什么。
少年一身的伤。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领着他去了河边,等他洗干净身子,又领他去买衣服吃饭。
做了这么多事,依旧没什么理由。
“为什么……”少年子衿也疑惑。
可她不疑惑。
“嗯,对啊,为什么呢?”拄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小小少年,“赶巧见到,赶巧出手,赶巧救了,就算,你我有缘。”
她也想起来,那个小小年纪,便满脑袋淫邪的子衿。
看她的眼神赤裸裸的。
实在不乖!
不过……
也无所谓。
出手救难,全凭本心,从此天南地北,再见无期。
“我能……跟姐姐走么?”
“那我想,我们可能还没那么有缘。”
结果,只是一个下午,转身回山,便又见了这个少年,又是一身伤。
上午被人揍。
下午被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