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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我不想看到小寒失望

月啼暇没想到的是,寒佑斑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头一天下午,他在林子里跟她拉完钩,拍着胸脯说要比五条诚还强,转头回家,一晚上没睡踏实

躺在草席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强到可以不用死掉这一句

半夜爬起来,还对着窗外的月亮比划了两下,差点把床边的水碗打翻,被他娘一巴掌拍回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溜出了门

他一路小跑,穿过村后的坡地,穿过一片矮灌木,跑到森林深处一处湖泊旁边

那湖不大,水却清得很,湖底的石子一颗一颗都看得清清楚楚,四周的树把影子投在水面上,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晃啊晃的

寒佑斑在湖边的石头上站定,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他先把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对,又改成平举,想了想,又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往两边一推

折腾了半天,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该摆哪个姿势

最后他一咬牙,把两只手往前一伸,冲着湖面,扯着嗓子喊

水来!

湖面平平的,连个涟漪都没有

水来!他喊第二声,声音更大

还是没有

水——来!第三声,他脸都憋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

水里一条小鱼受了惊,尾巴一甩,游走了

水来!水来!

他一连喊了七八声,喊得嗓子都发哑,湖面依旧平得像块镜子

这一幕,把躲在树后的月啼暇给逗笑了

她本来还憋着,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出了声

她从树后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湖边,抬手在寒佑斑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那一下敲得极轻,跟挠痒痒似的

傻小寒,她语气无比温柔,干什么呢?

寒佑斑被敲得一愣,回过头,理直气壮

那当然是修炼法术啊!

月啼暇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你就这样练?

寒佑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承认,这样子确实有些丢人

我……我听村里人说。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下去,那些道长都是比划几下手势,然后就能释放法术……

我就想着,我多比划几下,多喊几声,说不定就……就出来了

月啼暇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都溢出来了

她伸手,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哪有这么简单啊,她说,要是真随便比划几下就成了,那姐姐这种妖,还不得被你们人类赶走了~

说着,她抱着寒佑斑,脚下一蹬,飞了起来

寒佑斑了一声,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

风声从耳边掠过,树冠在他们脚底下飞快地退后,他一低头,看见整片湖泊在眼前铺开,水面泛着碎金一样的光

月啼暇稳稳地落在湖泊中央

她站在水面上,脚底连一丝水花都没激起,就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石头上

寒佑斑搂着她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她伸出手,在水中一点

就轻轻那么一点

湖心地一下,突兀地冒出一朵花来

那花是从水里长出来的,茎是青的,瓣是白的,一层一层往外翻,翻到最后,花心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粉

它就那么立在水面上,不摇不晃,像是本来就长在那儿

月啼暇弯下腰,把它摘了下来

然后她又抱着寒佑斑,飞回了岸边

而此刻的寒佑斑,脑子已经宕机了

他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月姐姐施展法术,如此轻描淡写

没有比划,没有念咒,没有憋红了脸,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伸手,点了一下水,然后花就出来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那些厉害的法术,都得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手一挥,天昏地暗;剑一指,雷声滚滚

结果人家就是,点了一下水

喏,送给你~

月啼暇把那支花递到寒佑斑面前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凉凉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清爽爽的味儿

寒佑斑这才回过神来

他伸手接过花,捧在手里,看了半天,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哇!月姐姐好厉害!他蹦了一下,能不能教教我!我也要学!

月啼暇闻言,笑着伸出手,搓了搓他的头

把他的头发搓得乱七八糟

不是姐姐不愿意教你,她说,而是你学不会!

姐姐施展的,可不是什么法术,而是妖术。妖术,需要妖力才能施展

寒佑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妖力?

月啼暇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嗯……这么说吧

她蹲下来,跟他一般高

总之就是,姐姐施展的东西,只有妖怪才可以学,而且还不一定学得。

为什么不一定学得会?

因为妖和妖之间,也不同。她耐心地解释,嗯……简单来说就是,每个妖可以学的东西不一样

有的妖天生会控水,有的妖天生会驭风,还有的妖,一辈子也学不会一样东西

而大部分的人类,他没有学习这些的能力,所以这辈子,也学不会

寒佑斑听完,沉默了

他低着头,捧着那朵花,好半天才开口

啊……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还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我就会学会呢……

月啼暇见寒佑斑肉眼可见地泄了气,心里头一软,不忍心,就又补了一句

姐姐虽然教不了你,不过……

不过什么?!寒佑斑的脑袋地抬起来

哎呦,月姐姐不要逗我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晃来晃去,快点说嘛……好不好嘛~

面对寒佑斑的撒娇攻势,月啼暇可谓是,完全抵挡不住

她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这小家伙一撒娇,她心里那点主意,就全没了

好啦好啦,她投降了,你这小调皮!

姐姐可以先帮你测一测,你有没有资质,如果有的话,再看看你更适合哪种法术!

太好啦!寒佑斑一下子跳了起来,月姐姐你最好了!

他扑上去,一把抱住月啼暇,在她脸上地啄了一下

月啼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这孩子,她反应过来,脸上飞起一抹绯红,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吗?真是的!

她嘴上嗔怪着,手却没推开他

说实在的,她对此并不讨厌,反而有些高兴

没事的,寒佑斑一脸坦荡,我知道月姐姐不会嫌弃我的!

吼,你还真敢说大话,月啼暇被他这话逗得又气又笑,这也就是姐姐我!你刚才那动作,换个别的女子,那可就是耍流氓了!

寒佑斑对此毫不在意

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没有读过书,哪里懂得这么多

那我以后就亲月姐姐!

月啼暇的脸更红了

可她还是没有拒绝

行了,别贫嘴了,她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岔开,来,这里坐下

寒佑斑乖乖地在湖边的草地上盘腿坐好

你想先试试哪种属性?

他仰起脸,都有哪些啊?

月啼暇一拍脑门,我倒是忘了,你完全不了解这些。

她在旁边坐下,也盘起腿

常规的,也是最好测的,便是金、木、水、火、土五大属性

只要有其中一种的资质,那你便可以踏上修行的道路

寒佑斑听完,没有犹豫

那我想先测测木属性!

月啼暇有点意外,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和姐姐你一样了!他说得斩钉截铁

月啼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那我们便试试

她抬起手,从周遭的树木中抽取出了一丝丝木灵力

那灵力细细的,一根一根,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在空气里飘着,像是被谁撒出来的一把细丝

她把这些灵力拢到掌心,然后,温柔地,将其灌输到寒佑斑体内

闭上双眼,她轻声说,来……慢慢地感受它!

寒佑斑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小拳头攥住膝盖,一副拼了命的架势

他感受着

他使劲感受着

他感受得脸都快抽筋了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就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体内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灵力像是进了他身体,又像是没进,反正一点回响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

月姐姐……我……他的声音有点发涩

没关系,月啼暇笑着摆摆手,这才刚测了一种嘛~

她一副不出意外的样子

其实她早就知道,寒佑斑不可能是木属性

好些天前,她就偷偷给他测过了,那时候也是这么抽了一丝木灵力过去,结果对方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当时就叹了口气

可她没说,她想着,这孩子那么喜欢林子,要是早告诉他,怕是连护林的心思都没了

那我下一种要试水,或者土属性!寒佑斑又来了精神

为什么?

因为水可以浇木,土可以培养木!他掰着手指头,它们都可以帮助到月姐姐!

月啼暇听完,脸上的柔情,彻底化不开了

她心里头那句这孩子,什么事都想着我~,翻来覆去地响

可结果,却让人失望

水属性,没有反应

土属性,也没有反应

她灌了灵力过去,寒佑斑闭着眼使劲感受,感受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地睁开眼,摇摇头

试了两次,两次都是空的

没事没事!月啼暇连忙安慰,我们来试试火属性吧!

可寒佑斑却拒绝了

不了,月姐姐,火会点燃树木!他说得很认真,就算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也不会学习的

月啼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看着面前失落的寒佑斑,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根一根地蜷着,刚才那朵白花还放在他旁边,花瓣已经有点卷了

没关系!她忽然提高了声音,除了这些,这世上还有枪法和剑法!

这二者,只需要努力,还是可以入门的!

寒佑斑抬起头

可是……他慢慢地说,哪里来的枪和剑呢?

更别提,找一个这种老师了……

他笑了笑,那笑很浅,看着让人更难受

月姐姐,你别安慰我了,我没事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什么,今天我累了,就先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月啼暇一个人,在原地难受

她坐在草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树影吞掉

湖面上那圈水纹,早就平了

她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林子里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才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

那主意,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疯

过了一段时间,月啼香的屋内,传来了一声怒吼

不行!

月啼香一脸愤怒地看着面前的逆女,她感觉自己都快被气昏过去

那间屋子不大,四壁是盘错的树根,屋顶垂下来几缕藤,她站在屋子当中,手都抖了

你怎么想的!她声音都在抖,现在人和妖势不两立,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去人族那边?!

而且还想要找一本他们的功法!

月啼暇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嗯……母亲,她声音很小,可没有退缩,我想试试!

小寒他,真的很想修炼

所以我……

不行!月啼香打断她,绝对不行!我是不会允许的!

她转过身,冲着屋外喊:阿柱?!快过来!

一阵蹄声,黑驴阿柱从门外进来,耳朵竖着,一脸茫然

把这逆女给我关起来!月啼香指着月啼暇,她只要一日有这种想法,就一日不准她出来!

母亲!月啼暇终于抬起了头,我要去!

你给我闭嘴!

阿柱走到月啼暇身边,犹犹豫豫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胳膊

那意思像是在说:走吧,别犟了

月啼暇看了它一眼,眼圈红了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阿柱,走出了那间屋子

最终,月啼暇还是争辩不过月啼香,被关了起来

她被关在一间树屋里

那树屋在高处,四面都是枝干,门口堵着一层厚厚的藤,她坐在里头,抱着膝盖,看着窗缝里那一线天

天一点点黑了

蛙叫起来了,虫子也叫起来了,族里的灯火一盏盏熄了,只剩下远处几声零星的说话声

她一直没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天下午的事

她想起寒佑斑坐在湖边,闭着眼,把眉头皱成一团,拼了命去感受那丝木灵力

想起他睁眼时那一脸茫然,想起他听见没有资质这四个字时,头慢慢低下去的样子

他还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不去,她低声跟自己说,我不去,他就一辈子只能站在树前头,看着别人砍!

我不去,他说要护着这片林子的那句话,就成了空话

她说到这儿,眼圈又红了

她其实也怕

人妖势不两立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她听族里的老人讲过,人族那边有专门斩妖的道士,有专门收妖的法器,还有见了妖就喊打喊杀的村子

她一个妖,孤身跑到人族的镇子上,去找一本功法,这事儿听着,就跟送死差不多

可她又想起寒佑斑临走时那句话

月姐姐,你别安慰我了,我没事的

他说没没事,可她看得出来,他有事

等到夜里最深的时候,她才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把手贴在那一层藤上,闭上眼

藤蔓慢慢地,慢慢地,让开了一条缝

她侧身挤了出去

对不起了,母亲,她站在树梢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黑着灯的屋子,低声说,我不想看到小寒失望……

说完,她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浅浅的青影,往人族的方向去了

不远处的一根树梢上,月啼香正站着

她一脸无语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层藤,是她亲手布的,女儿能不能解开,她心里门儿清

哎……阿柱,她冲着树下说,那逆女,拜托你了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她顿了顿,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黑驴阿柱自信地哼了两声,随后,撒开蹄子跟了上去

月啼香没有回去

她在树梢上站了一会儿,忽然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正是寒佑斑守护的那片树林

我倒要看看,她一边走,一边嘀咕,那人族小子有什么邪术,居然让我闺女那么上心!

后来的一段时间,只要寒佑斑来这里,她便在暗处偷偷尾随着

第一天,她看见那小子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把一株被踩倒的小苗扶起来,扶完了还拿手把土按了按

她在树后撇了撇嘴

装的,她心里说,人崽子最会装!

第二天,她看见那小子坐在树下,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好奇,凑近了些,才看见他是在等一只鸟

那鸟在树上筑了窝,窝里有雏鸟,他就在底下守着,怕林子里的野猫爬上去

月啼香没说话

第三天,来了几个外村的大人,扛着锯子

那小子拦在前头,张开两只胳膊,嗓门喊得老响:不许砍!这片林子归我管!

大人们笑了,说你这小崽子懂什么,让开

他没让

他就那么站着,站得腿都在抖,可一步也没退

后来是村里的几个大人赶过来,才把那伙人劝走

那小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缓过来了,还回头摸了摸那棵树

没事了,他小声说,没事了

月啼香在暗处看着,看了很久

她本来攥着拳头的

那伙人扛锯子过来的时候,她都准备出手了

她想着,万一那小崽子被推了,被打了,她好歹得把人拦下来——不为别的,就为闺女哭起来她受不了

结果没等她动,那小崽子自己就站住了

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愣是没退

她攥着的那只拳头,慢慢松开了

月啼香本想揭露那邪恶人类的真面目

可慢慢的,她对寒佑斑的敌意,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因为这小子,是真的在保护森林

也是真心实意地,对树木好

他会记得哪棵树上有个鸟窝,绕路走

他会把落在地上的果子捡起来,埋回土里,他会在下雨天跑到林子里,看看有没有树被风刮倒

这些事,可以连着装一天两天,但十天半个月,那意义就不一样

嗯……月啼香站在树影里,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一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

不过很可惜,她低下头,人妖殊途

我不能同意你和月啼暇的事情……

这般想着,她转身离开了

而寒佑斑,他还奇怪,怎么连着几天,都没有见到月啼暇

头一天,他以为她有事

第二天,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她常出现的地方,都没人

第三天,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头正毒,等到影子拉长,他连湖那边都跑去看了两回

还是没人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就理解了

他没有修炼的资质

可是月啼暇有啊

说不定,对方就去修炼了呢

也对,他自言自语,月姐姐那么厉害,肯定是要修炼的

修炼肯定要花很长时间

他这么想着,心里就好受了一点

可好受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难受了

他往石头上一躺,两只手枕在脑后,好无聊啊

没有月姐姐,这日子好像都变得枯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呜,月姐姐,他闷闷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修炼结束啊!

林子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树梢上过,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趴了一会儿,又爬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朵已经干了的花

花瓣早卷了,颜色也淡了,可他还是宝贝似的收着

我等你回来,他小声说,你可别修炼太久啊

说完,他把那朵干花又小心地塞回怀里,拍了拍,好像怕它碎了

然后他躺回石头上,睁着眼,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

“等月姐姐修炼回来,我得让她看看,这林子我一根树都没让人砍...”

---(我是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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