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临沙城后,整座边城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城主府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锦绣铺陈,为厉家军筹备的接风晚宴正式拉开帷幕
府中庭院挂满鎏金灯笼,彩绸锦带
晚风拂过,灯影摇曳,流光错落,丝竹雅乐婉转悠扬,袅袅娜娜萦绕在庭院四周,处处透着盛大隆重,奢华热闹的氛围
正中央的高位空置片刻后,临沙城萧城主缓步落座,气场沉稳,神色从容,看似一身清正儒雅的气度,眉眼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沉算计
城中一众大小官员,乡绅权贵尽数位列左侧,整齐端坐,衣冠楚楚,人人面带恭顺笑意,姿态谦卑,规规矩矩,无人敢有半分逾矩失态
而右侧席位,则是专属于厉家军一众将士的位置
寒禹诚与厉雪扬并肩端坐主位,身后依次坐着随行的各级军官,亲兵将领,一身凛然军气,与左侧官场的圆滑世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深耕地方,深谙权术的官场老油条,个个笑里藏刀、心思深沉
一边是久驻沙场、坦荡磊落的铁血将士,人人正气凛然,纯粹赤诚
晚宴正式开席,席间佳肴罗列,珍馐满桌,水陆奇珍,瓜果美酒应有尽有
舞姬身着轻纱罗裙、身姿曼妙,随乐起舞、翩若惊鸿,舞步轻盈优美,灵动雅致
“好看吗?”
“好看!”
“嗯?你身为...”
“别!错了雪扬姐,我不看了!”
乐师抚琴吹笛,鼓瑟吹笙,音律婉转、悦耳动听
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敬酒寒暄,往来不绝,整场宴会的热闹气氛一步步攀升,直至抵达最鼎盛的高潮
看上去一派国泰民安,宾主尽欢的祥和盛景,完美诠释了临沙城的繁华安稳,盛世太平
就在众人兴致高涨,宴乐最盛的时刻,高居首席的萧城主缓缓抬手,示意乐声稍歇、舞姬退下
他端起身前盛满佳酿的白玉酒杯,目光含笑,从容越过席间众人,精准落在右侧的寒禹诚与厉雪扬二人身上
语气谦和、姿态诚恳,看似虚心求教,实则暗藏试探,别有用心
“二位将军镇守边关,征战四方,劳苦功高,此番途经我临沙小城休整落脚,乃是全城百姓的福气
不知二位将军游走城中,体察民情,觉得我临沙城治理如何?若是有疏漏不足,需要改良完善之处,尽管直言,萧某定当悉数采纳,全力整改!”
这番话说得谦逊得体,滴水不漏,完美摆出了一副勤政爱民,虚心纳谏的清官姿态
可心底的算计与试探,却半点未曾停歇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临沙城经营多年,暗中勾结污吏、欺压百姓、私藏罪证、鱼肉乡民,桩桩件件皆是见不得光的龌龊恶行
虽然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寒禹诚与厉雪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二人闲逛,市井游走的所有细节,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但即便监控周密、全程掌控,他依旧心底不安、心存忌惮
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做下的滔天恶事、满城冤屈太多,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谁也不敢保证,二人在市井之间,会不会偶然撞见蛛丝马迹、听闻只言片语的冤情,埋下怀疑的种子
今日借宴席发问,看似是谦虚问政,体察疏漏,实则是当面试探、摸底排查
想要确认这两位手握兵权的将军,是否已经察觉到城中的异样,看穿自己的伪装
厉雪扬闻言,并没有被跟踪的愤怒,反而觉得萧城主做事细心,暗中派人保护他们二人,虽然他们并不需要保护
但俗话说得好,谁送礼我不知道,谁没送我可记住了
没有半分迟疑,略微思索片刻,厉雪扬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坦然开口回应
她性情坦荡,心思纯粹,常年征战沙场,不善权谋诡计,看人看事向来光明磊落、直来直去,自然看不出半点阴暗龌龊
“城主太过谦虚了,依我观察所见,临沙城商贸繁盛、市井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平和
城中官员,官府差役皆是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勤恳值守,尽心尽力守护一方安稳
在我看来,城池治理得当,民生安定祥和,没有半分不妥之处,更无需改良完善”
这番夸赞真诚恳切,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客套敷衍
萧城主听完这番评价,悬在心头数日的巨石瞬间轰然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坦荡欣慰的笑容,眉眼间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完美演绎出一位勤政清官得到上级认可,百姓拥戴的谦逊模样,神态自然,演技精湛,在座一众军官无人看出半分破绽
周遭官员见状,纷纷顺势附和,举杯恭贺,席间再度响起一片恭维夸赞、宾主尽欢的热闹声响
可就在全场气氛再度回暖,众人皆大欢喜的时刻
一旁沉默端坐的寒禹诚,心底却突兀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与不对劲
他清晰捕捉到了萧城主方才瞬间的神态变化
那一声松气,那一丝释然,不假,真实,绝非刻意伪装
可偏偏就是这份真实的如释重负,让他浑身莫名不适,心底隐隐发寒
这种感觉,和昨日下午巷口偶遇那名被擒的乞丐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昨日捕快的说辞合情合理,逻辑通顺,一切看似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别扭,诡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抓不到疑点,说不出问题所在
今日萧城主的反应亦是如此,一切言行得体,神态自然,情理俱全,可那表层的完美合理之下,藏着一丝深深的诡异与虚假
自从踏入这座临沙城的那一刻起,这种隐隐约约的违和感,虚假感,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散之不尽
整座城池看似繁华安稳,民生祥和,官民和睦,可他的心底,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时刻警醒着他,眼前的一切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此刻的寒禹诚尚且不知,他并非无端的心神不宁,而是他体内的见闻色霸气,正在悄然觉醒,慢慢复苏
寻常人只能看见眼前的表象,眼见的繁华,表面的平和,可觉醒初期的见闻色,却能让他模糊感知到表层之下的暗流涌动,人心诡谲,虚假伪装
感知到那些被刻意掩盖,被刻意抹杀,被刻意隐藏的阴暗与悲苦
只是如今霸气初醒,尚不成熟,寒禹诚也并不会运用,所以见闻色只能向主人传递模糊的违和与不安
不等寒禹诚沉下心神,细细梳理心底的疑惑,深究其中的诡异
宴席主位上的萧城主已然笑着接过话头,顺势转移了所有焦点,将席间气氛重新拉回热闹祥和的氛围之中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二位将军满意、百姓安稳,便是我最大的心愿!诸位将士远赴边关,征战辛苦,今日务必开怀畅饮、尽兴而归!”
满场欢声笑语再度响起,所有人举杯同庆,共贺太平
寒禹诚强行压下心底的疑虑,暗自自我宽慰,自我疏导
“或许是自己前段时间被王权景行暗中算计,险些死亡,落下了太重的心理阴影
如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谁都像心怀不轨,看什么都觉得暗藏阴谋,这临沙城哪哪都好,纯属就是自己太过多疑了”
他强行收敛心神,配合着席间氛围,勉强应付完了后续的宴席寒暄,可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却半点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盛大的接风晚宴终于落幕
一众官员权贵纷纷起身告退,四散离去,热闹繁华的城主府,渐渐褪去喧嚣、归于安静
寒禹诚将厉雪扬送回客房休憩,安顿好一切事宜后,并未回房歇息,而是独自一人踱步来到寂静无人的庭院之中
夜风微凉,月色皎洁,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庭院,照亮满院斑驳树影
四下寂静无声、万籁俱寂,再无席间的喧嚣热闹、人情纷扰,只剩他一人静静伫立、孤身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