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站在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大脑不停复盘着战略局覆灭的全部始末，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一直笃定，这次战略局总部沦陷只是尸潮暴乱的偶然事故。 可结合龙啸云层层拆解的线索，所有巧合全部变成了刻意的算计。 犹豫几秒，他压下心底的震颤，抬眼郑重追问。 “首长，我冒昧问一句。” “你的意思是，这次战略局一夜覆灭、全员消亡的惨剧。” “幕后操盘的力量，是叛变脱离管控的第五部队？” 这个猜测一旦坐实，丹阳市当下的局势会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默认，第五部队顶多只是不服从战略局的管控，保持中立观望的态度。 从来没有人敢想，他们会公然站队，扶持魔童。 龙啸云轻轻摇头，神色沉稳深邃，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是。” “第五部队全员都是从一线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精锐。” “他们有自己的底线，有独属于战士的行事准则。” “生化危机、操控丧尸这种阴毒卑劣的手段，他们不屑去碰。” “哪怕彻底脱离体系，他们的风骨也不会允许自己用这种方式出手。” 周秘书眉头死死皱起，疑惑愈发浓重。 “可龙局的专项报告里，明确标注了关联线索。” “报告断定魔童身后有人撑腰，最大嫌疑就是第五部队。” “如果不是他们出手覆灭战略局，那这份推断又该如何成立？” 龙啸云缓缓抬步，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他身形挺拔笔直，自带沉稳的气场。 龙啸天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透过暗色玻璃，俯瞰下方的风景。 “你理解错了其中的关联。” 龙啸云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通透。 “第五部队不会操控丧尸，韩老也做不到这种规模的灾难。” “韩老深耕精神力领域多年，是公认的顶尖大师。” “他能干扰意识、扭曲感知、蛊惑人心。” “但他的能力上限，完全达不到召唤、操控大规模尸潮的地步。” 周秘书凝神倾听，不敢错过任何一句分析。 他清楚，龙啸云的研判，远比龙小云的片面推测更加精准。 “二者唯一的联系，只有立场。” 龙啸云侧过头，目光清冷。 “韩老，以及整个第五部队，全部公开偏向魔童。” “他们是魔童最坚实的后盾，会为其兜底、造势、扫清阻碍。” “但这次覆灭战略局的血腥手笔，从头到尾，都只有魔童一人所为。” 这句话落下，周秘书浑身一震，心底寒意骤起。 相比于一整支部队的围剿，单人倾覆顶级机构，更加骇人听闻。 一人之力，搅动丹阳市局势，逼得战略局彻底覆灭。 还有第五部队在暗处无条件撑腰，这等能量，简直离谱。 “这下麻烦大了。” 周秘书低声呢喃。 龙啸云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的叹息。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当下势力博弈、正邪对错，都只是表面的小打小闹。” 周秘书心头瞬间紧绷，立刻躬身请教。 “首长，你还有别的研判？” 龙啸云指尖轻触冰凉的玻璃窗，语气沉得吓人。 “留给丹阳市的时间，不多了。” 短短一句话，带着浓烈的山雨欲来之势。 周秘书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你是说，丹阳市很快会爆发更大规模的生化危机？” 龙啸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嗯。” “一场覆盖丹阳市大变局，正在悄然酝酿。” “只是为了避免民众的恐慌，上面一直在强行压制消息、封锁预警。” “有资源、有渠道、有话语权的人，早就开始暗中布局退路。” “能走的基本都在陆续撤离。” 周秘书彻底呆滞在原地。 “既然危机属实，为什么不公开告知民众？” 周秘书忍不住追问。 龙啸云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又无奈。 “公开的代价，你承担得起？” “百万民众得知灭顶危机将至，必然全城大乱。” “踩踏、暴乱、掠夺、逃亡，所有秩序会在瞬间崩塌。” “到时候不用畸变体入侵，丹阳市自己就会彻底瘫痪崩盘。” “掩盖消息，说白了，就是强行维稳。” 周秘书喉咙干涩，心底五味杂陈。 他终于看清了丹阳市虚假和平下的残酷真相。 上面的人先知先觉，提前避险，安稳脱身。 中层人半知半解，左右观望，勉强自保。 唯独底层普通民众，被彻底蒙在鼓里，懵懂度日。 “乱世之中，普通人，从来都没有多少选择。” 龙啸云轻声感慨，道尽了底层民众的无力与卑微。 办公室陷入漫长的死寂。 空气沉闷压抑，让人胸口发闷。 良久，周秘书才咬了咬牙，抛出了心底最纠结的问题。 “首长，抛开利弊不谈。” “刻意掩盖危机消息，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维稳封消息，是欺骗百万民众。 公开放消息，是毁灭整座城市。 无论怎么选，都带着无法弥补的缺憾。 龙啸云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他见过太多乱世更迭，早已看淡了世俗的对错评判。 “这个动荡的时代，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曾经的格局崩塌之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有人赌对时机一跃成龙，有人踏错一步沦为尘埃。” “所有功过是非，到最后，都只会变成历史里的一抹残渣。” “是龙是蛇，是功是罪，只能交给时间慢慢定论。”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锋芒骤然迸发。 “但规矩和法度，永远不能乱。” “魔童行事诡秘莫测，善恶难辨，未必是世人唾骂的妖魔。” “漏洞百出的战略局，未必代表正义。” “不过丹阳市的执法权，从来不在战略局手里。” “我会让龙小云彻底认清楚现状。” “现在的丹阳市，谁才是真正的执法者。” 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周秘书心脏骤然一缩。 他清晰感受到了龙啸云心底的怒意与决绝。 这一次，战略局的解散落幕，可能已经板上钉钉。 周秘书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震动，正色汇报正事。 “首长，还有一桩重要案件，等待你的批复定夺。” 龙啸云神色归稳，淡淡开口。 “讲。” “东海市执法者，张晨初的叛变庭审，即将正式开庭。” “请问我们是否需要全程介入，亲自督办这场公审？” 龙啸云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浓厚的探究之色。 “羁押这么久，他近期的状态和表现如何？” 周秘书整理了一下脑中的记录，如实细致汇报。 “异常平静，平静得超乎所有审讯人员的预期。” “入狱羁押以来，他没有一次抗议，没有一次申诉。” “从不闹事，不刻意博同情，也不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每日作息极其规律，吃饭、静坐、休整，循环往复。” “其余所有空闲时间，他都坐在羁押室书桌前伏案书写。” “全程都在撰写个人回忆录。” “内容全部是东海市沦陷前后的执法经历、战场实况、任务细节。” “最特殊的一点是，他从不为自己辩解，也不主动认罪。” “既不承认叛变罪名，也不否认所有指控。” “就这么安安静静，坦然等待开庭审判。” 龙啸云听完，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有点意思。” “不争、不辩、不闹、不求。” “寻常叛逃者要么惶恐求饶，要么愤怒喊冤。” “他这份心境，绝非普通人能拥有。” 龙啸天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领口，语气笃定。 “我执掌丹阳市执法督查工作。” “东海市重磅叛逃案，我理应亲自过问。” “一个见证东海市彻底覆灭的老牌执法者。” “身上藏着的秘密，值得我亲自当面见见。” “备车，即刻去见他。” “是！” 周秘书立刻标准立正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安排调度。 …… 陈榕缓缓睁开双眼，长睫轻颤。 他感觉大脑清明通透，五感敏锐无比，整个人状态回归巅峰。 陈榕侧过身，慢悠悠坐起身。 视线透过窗帘缝隙，瞥见外面彻底漆黑的夜空。 没想到简简单单补个觉，直接睡到了天黑。 陈榕微微抬臂，慵懒伸了个懒腰。 周身筋骨舒展，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动。 充足的睡眠，让他身心彻底松弛下来。 他起身，随手拿起床头搭放的外套，抬手往身上套去。 就在他抬手整理衣襟、拉拢领口的瞬间。 外套内侧隐秘的夹层口袋微微一松。 一份文件，顺着夹层缝隙轻轻滑落，轻飘飘落在地毯上。 纸面落地的沙沙轻响，在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榕整理衣服的动作瞬间停顿。 他垂眸低头，看向地面那份文件，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意外。 这份文件是一份手写草稿，他没有交给东方塑。 他捡起草稿，轻轻按下墙壁的灯光开关。 陈榕抬眼看过去，发现这份草稿标题只有四个笔锋凌厉的手写钢笔大字。 【断尾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