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管事怀疑江小月的庆人身份之后,立刻意识到她入汤泉宫所用的身份是假的。
他当即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原以为一个外邦女子冒名顶替,总该留下些破绽。
可令他费解的是,这假身份竟查不出丝毫纰漏。
在瑜都城里,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虞瑾明。
如今的监察司,早已是虞瑾明一个人的天下,从司卫到文书,无不对他俯首听命。
也就是他,能有这样的手段将一个庆国女子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
可这里头有个矛盾。
虞瑾明追了这个庆国女子整整五年,两次下发通缉令,边境关隘都发布过画像,分明是不抓到人不罢休的架势。
怎么忽然之间,通缉犯就成了他倾力庇护的盟友。
那通缉是真的,如今的庇护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同时成立,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节点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促使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温玄缓缓合上卷宗,闭上眼,试图把所有线索碎片串联。
石窟与祭台暴露,牵出九宫会往事; 铜柱内方棺被发现,紧接着便是帝陵塌陷、长公主遗体被盗一事曝光; 还有突然被赐死的沈冕,陛下那样器重他,又有沈贵妃在宫中、沈将军在北境,他犯了什么事,能让陛下一声不坑地直接赐下鸩酒。
而陛下在汤泉宫受惊之后,立刻重启了瓦依族和刘崇山两桩旧案的调查。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一个局,一环扣着一环,步步紧逼。
而他,似也是局中人。
他意识到,虞瑾明或许已经知晓长公主逝世真相。
温玄睁开眼,眸中杀意凛然。
他不管虞瑾明和那个庆国女子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了儿子的仕途、温家的未来,他必须站出来。
借寿一案已经让儿子在钦天监抬不起头,若任由虞瑾明继续下去,温家也会被清算。
毕竟当年的事,有他的一份。
“让人盯紧汤泉宫,盯住那丫头。备车,我要进宫。”
这一次,他不需要直觉,他有证据。
温玄自侧门出府,管事跪坐在车帘旁,面上仍带着几分犹疑,眼下温家这处境,陛下愿不愿意见,很难说。
温玄却浑然未觉,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这事若成了,温家又能重攀高峰。
温府离皇城很近,片刻就至宫门。
通报的内侍进去不过片刻便折了回来,面无表情地传了话:陛下请温老先回去。
温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没想到瑜帝连见都不愿见他。
借寿一案早传进宫里,权贵圈中那些传言更是添油加醋,将温玄描绘成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妖道。
温玄作为瑜帝曾经最宠信的大臣之一,所有的财富地位都是瑜帝给的,如今他出了事,连带着朝廷的名声也遭到玷污,瑜帝只觉他愈发碍眼。
更不要说,汤泉宫闹鬼一事他查了数日,什么都没查出来。
当初九宫令是他出的主意,事没办成,还给朝廷留下北境这个大祸患。
没一件事办得明白,此时瑜帝早已忘了温玄从前的功劳,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不中用,连带着对温崇礼也多了几分厌弃。
温玄不死心。
他四下扫了一眼,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通缉令,想让内侍转呈瑜帝。
一旁的管事顺势递上一只香囊,里面装的全是金叶子。
不料内侍接了金叶子,通缉令却看都未看,直接摆手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