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这东西确实难以琢磨。

前段时间，看见苏杰瑞到处上节目赚取奖金，他的几位老朋友们还在私底下表示羡慕。

每次出门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话题也总是绕不开他，觉得苏杰瑞最近的运气不错，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了。

再后来。

听说苏杰瑞贷款买下了河狸牧场，并且欠下整整280万美元的巨额贷款，这让老友汤杰、卖保险的裘旭、家里开五金店的计皓峰等人，都暗自长松了一口气，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还没被拉开太远。

毕竟他们都没有还贷款的压力，日子都过得还凑合。

他们发自内心地希望苏杰瑞过得好……却也不希望过得那么好。

如果说之前苏杰瑞的暴富，还勉强处于一个比较合理的范围之内，随着河狸牧场发现金矿的消息突然传开，这几位老友的心态……默默彻底碎了。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那种，就像被哈士奇拆过的家一样。

他们一个个心情五味杂陈，只能无奈叹气。

几人之间的WhatsApp聊天群，原本沉寂了几天，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屏。

汤杰正在他那老渔船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他用力拍了拍，才把消息发出去，是一张苏杰瑞出席老詹姆斯派对，身边是18公斤多“猪头金”的照片，下面写着——

“我特么……早上还因为捡了20美元傻乐半天，瑞哥你这个叛徒！居然不声不响挖起了金矿！[裂开]”

计皓峰很快回复——

“看见了……我爸刚才一边看新闻，一边用看废物的眼神看我。他说人家阿瑞挖金子，我连在后院挖个种花的坑，都能把铲子弄断。他自己图便宜，从南亚进了一批残次品，这也能怪我？”

裘旭刚被一个客户拒绝了提案，正烦躁地松着领带，神神叨叨发来一长串——

“这完全不科学！贷款买牧场发现金矿的概率，比我一单卖出千万级保单还低！这不合理！这图是真的吗，瑞哥你该不会有个双胞胎哥哥，而且正好跟你同名同姓吧？”

汤杰又回道——

“踢了吧，我想把阿瑞拉黑一个星期，冷静一下。刚才在海上，眼睁睁看着金枪鱼群跳起来捕食沙丁鱼，银光闪闪的一大片，我都提不起放延绳钓的兴趣，心情有点复杂，需要一顿大餐来安慰……”

裘旭不语，只将群名改成——“亿万富翁和他的穷鬼朋友们。”

另一位潜水已久，跑去芝加哥打工的姑娘刘芸珊，家同样住在渔人码头附近。

她早年跟随父母从宝岛省移民过来的，性格大大咧咧，被他们当“好兄弟”相处，难得发了个——

“老同学那边都疯了，阿瑞初中喜欢过瓦伦蒂娜·克里什娜，你们还记得吧？从莫斯科来的那位，她下午突然找我，问我有没有阿瑞的联络方式，最近好像在做药代生意。”

所谓的“药代”，指的是医药代表，主要负责跟医生们沟通，将自己公司的药品推销给医生，在美国的口碑可不算好。

不过，她们长得大多都很漂亮，许多模特、演员混不下去，也会挤进这一行，业绩稍微好一点的，年收入二三十万美元并不困难，年薪百万美元同样也有机会。

汤杰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那个模糊的异国少女形象，回复说——

“瓦伦蒂娜啊……当时是真漂亮，前两年在街上遇到过一次，没上学时候好看了。”

裘旭也陷入回忆——

“当时谁不喜欢她，可惜被棒球队的队长泡走了，我记得她好像因为低血糖，在操场晕倒过一次，被瑞哥送到医护室去了？忘了是不是她。”

“？”

计皓峰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写着——

“这些是重点吗？什么时候聊不行？现在的关键是要让瑞哥请客吃饭，带我们去泡酒吧啊！！！”

“……”

手机一下接着一下震动，苏杰瑞哪会看不见。

他想了想，无奈地笑了笑，先@裘旭——“我有一块7公斤多的狗头金，找你买份财产保险，以后请了员工也找你买保险，够意思了吧？”

紧接着。

苏杰瑞继续@计皓峰，写着——

“下次去酒馆，帮你买下那瓶30年芝华士，赶紧给我闭嘴，再哔哔就没了。”

然后又@汤杰说——

“你要是赚不到钱，等我牧场开发出来，就买一艘大一点的钓鱼艇，到时候你开船带游客去海钓、观鲸。”

接着才@刘芸珊，回了句——

“不用理她。在芝加哥混不下去就回来，我给你安排份工作。回来叫我一声，请你吃饭。”

发完消息，苏杰瑞顺手翻了翻刘芸珊的近期动态，发现她把头发剪短了，衬得她脖颈修长，似乎还买了辆哈雷机车，看起来挺酷的。

这位老同学长得不差，白白嫩嫩不说，五官也精致，只是彼此太熟下不了手，她家里还有个混帮派、性格很不靠谱的老爸，父母也早已离婚。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都是些小事而已，顺手就能帮的忙，许多工作本来也要请人，工资给谁都一样。

假如看他们挣扎苦熬却坐视不管，彼此之间的友情恐怕很快就要走到头了。

“瑞哥！”

“瑞爷！”

“……”

见苏杰瑞终于不装死，聊天群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纷纷追问他的金矿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这两天实在是解释烦了，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不下几十遍，嘴角都快磨出茧子。

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还是那种只会说“是的，有金矿，运气好”的单一功能复读机。

只把发现狗头金的视频链接转发到群里，随即又开始忙着回复莱顿·维里克律师的邮件。

莱顿·维里克律师在邮件里告诉他说，那两辆泡海车已经拆除打包好了，总共花掉1000美元，运费则需要2500美元，先从阿留申群岛送到阿拉斯加州的陆地上，再通过火车转运到西雅图。

看这些整整齐齐的数字，苏杰瑞有点怀疑这位律师，也从中赚了点“咨询费”，不过对方本就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哪会白白帮忙，所以他爽快转账付了款，让对方尽快安排发货。

接着，苏杰瑞又去看了看收藏夹里的加拿大拍卖网站，发现那辆撞损的G63 6x6，总共有八个人缴纳了押金报名，距离开拍日期还早着，看样子喜欢这款“越野车天花板”的人确实不少。

跟老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期间苏杰瑞又收到一封来自于巴斯鲈钓大赛节目组的邮件，通知说2020年3月6日至8日，将会在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的尼斯湖，举办一场精英系列赛。

还没到报名时间，苏杰瑞仔细看完邮件设置了个提醒，接着又带了点好奇心，去搜搜跟自己和金矿相关的新闻。

其中有一篇中午刚发布的西雅图的本地新闻，标题为“《23岁华裔杰瑞·苏，再次发现狗头金！》”

里面写着——

“近日，奥林匹克半岛的河狸牧场，成为了全球瞩目的焦点。

该牧场的新主人，年轻的华裔视频博主杰瑞·苏，在对牧场进行初步环境改造时，竟意外发掘出一块重达18.6公斤、花纹酷似猪头的金块，引发地质学界的巨大轰动。

今天上午，由本地富豪詹姆斯·兰开斯特先生资助，西雅图大学地质系团队参与，现场记者捕捉到了第二块狗头金出土的震撼瞬间……”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

底下跟着上千条评论，有位名叫@RushDreamer的网友写着——

“作为地质爱好者，我得说这两块狗头金太美了！希望能有机会在博物馆看到它们！”

顶着“克拉勒姆镇长”网名的一位白人老头，也评论道——

“为我们克拉勒姆县感到高兴！这证明了我们的土地充满惊喜和机会！支持本地创业者！”

下面有位叫做@Jack1982222的网民，酸溜溜评论道——

“Sh*t！又是这种一夜暴富的戏码，除了运气好还有什么？我每天努力工作，也没见捡到一块金子！”

这条评论的点赞量特别多。

红脖子再次冒了出来，语气疯狂，写道——

“该死的！我们的土地和财富正在被这些人偷走！为什么好东西总是落到他们手里？！这根本就不对劲！”

底下还有其他人赞同说——

“又一个自然资源要被毁掉了！这些外来者根本不懂得珍惜我们的土地，他们只看得见钱！”

“开发金矿？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那片美丽的牧场就会变成坑坑洼洼的矿场，水资源也会被污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发展’吗？”

“官方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资源应该属于全体美国人！而不是某个恰好买了地的移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