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康·坦纳一番话，让在场的，包括奥里安、奥尔德温在內的一眾国王无不面露惊色。

但他们惊讶的，並不是哈康所说的话本身，而是这人竟然敢这么直愣愣地站在李天生面前，用这种態度说话？这是不要命了么？！

至於哈康话里的內容，说实话，他们倒並不觉得意外。

因为这一点，在他们各自的国內或多或少也被人提起过，甚至连他们几位国王自己，也亲身经歷过一些算不上愉快的事。

自那些被称作“友人”的人到来之后，他们平日里的工作量也大大增加了。尤其是在最初那段时间，看著那些人肆无忌惮地闯进百姓家中，隨意翻找东西、拿去换钱，嬉皮笑脸地离开，许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类似盗窃、骚扰、抢劫的事，在过去几个月里更是数不胜数。

而他们能想出的处理手段，无非只有两种：要么驱逐出境，要么把人关进禁断之地。可无论哪一种，他们都不敢用得太过频繁。毕竟这些人说到底和那位天神有关。万一某天天神归来，看到自己请来的人有那么多都被关著或赶走，没人能预料到，那时他们將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也正是因为他们几个国王束手束脚，所以底下百姓怨声载道。

加之许多人还被安排了接待任务，不得不放下手中赖以餬口的活计，每天提心弔胆地应对那些目无法纪的“友人”。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来无法收场的麻烦。

这些事，坐在王位上的刘空空，自然也知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玩家与凡界原住民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关係。

单从实力来看，大部分玩家初入猎天时，甚至比寻常原住民还要弱上些许。

可那点差距，几乎在一两个月之內就被等级提升抹平了。而面对这样一群进步飞快、一旦得罪便有后患的人，很多原住民只能选择忍耐。

李天生固然为玩家定下了“友人”这层身份，可真正担得起这两个字的，终究只是一部分人。

另一部分人，更多是释放自己內心的欲望。

而哈康·坦纳今天说出的这番话，不仅点明了凡界原住民与玩家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也在某种程度上道出了这些人与李天生之间的裂缝。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李天生一人做出的决定，其余人不过是奉命行事，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便李天生的初衷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下去，可四界大战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记得那段往事的人还有多少？即便记得，真正认同他的人，又有多少呢？

不过刘空空心里也清楚，这番话对李天生而言，大抵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別人的认同。

他靠的一半是天赋，一半是那副早已焊死在骨子里的信念。

若是仅凭这几句话就能让他动摇、让他怀疑自己走过的路，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而李天生的反应，也正如刘空空所料。

看著面前这位直视自己的小国君主，他嘴角缓缓扬起，笑意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那你就回去转告那些担惊受怕的人，要是觉得活著累、活著苦，大可以去死，我李天生绝不拦著他们。”

说完，他没看哈康的脸色，只是转而扫向周围那一眾目瞪口呆的国王，声音提了几分：“在场诸位或许也抱著同样的想法。但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我不在乎。你们大可以將我李天生看作一个独裁者，这件事我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谁要有意见，就让他来我这领死！”

话音落下，殿內的空气仿佛被人攥紧了一瞬。

一眾国王显然没有料到李天生会如此直白，语气里竟不带半分迴旋的余地。

而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於哈康·坦纳。

他原以为自己那番话即便不能改变什么，至少能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转圜的念头，让这位久居云端的天神，稍微听一听地面上的风声。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句如此冰冷的话。

“若是放在以前，像你这种人，我大抵是会直接杀了的。”李天生看著哈康那张写满不敢置信的脸，语气沉著，却並没有带多少怒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念在你今天敢走到我面前，说出这些话，我可以不杀你。”说到这，他稍稍顿了一下，隨即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你那凯尔维斯王国，从今天起，併入艾瑟尔王国。若是反抗，我大不了再杀几万人。听明白了么？”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哈康回答，也不打算等任何人回应，只是將目光转向了另一侧始终沉默的奥里安，语气不变，却换了一个方向：“还有你，奥里安。西尔维恩在你的治理下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责任全在你。所以西尔维恩王国，也从今天起併入艾瑟尔王国。”说完，他扫视了一圈，“从今天起，穹光大陆不再有什么五大王国。所有王国统一以艾瑟尔王国的决策为核心来行事。”

此话一出，殿內几位国王无不面色震惊，目光交错间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而被点名併入的奥尔德温，却在一瞬间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凭这一句话，自己的王国便从今天起，几乎等同於统治了整个穹光大陆。他心中暗暗將萨尔贡的地位又往上抬了几层，毕竟若不是萨尔贡当初出面接待了鬼语城城主与天神，这等天大的好事，怎么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只是还未等他心中暗喜太久，李天生便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以及，”李天生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从今天起，艾瑟尔王国將由星野大陆鬼语城直接监管。同时，我与鬼语城城主会从我们带来的联军中，调取四十万兵马留下，负责监督穹光大陆的一切事宜。而你们，则需要向我们交付六十万军队，併入联军之中。从此以后，这些人与你们再无瓜葛。”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位上的刘空空，待看到后者朝著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拍了拍手。

“那今天就这样，大家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