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璃先是无奈嘆了口气,隨即,语气带著几分不属於她的沧桑,抚今追昔的打出了一张感情牌。
“因为,她最后见到萤火虫的那一天,是她…当妈妈的第一天。”
这话轻轻落下,却重得猝不及防。
纪小龙顿时有些恍惚,那段往事他完全没有记忆,可他仍不由地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堵了什么,一时陷入默然,心中也隱隱升起几分辛酸。
而许轻璃还在滔滔不绝的感慨话旧:
“你出生时,你妈妈是在一个私人疗养院生下的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疗养院远处的山上,有人在培养一种晚秋萤火虫。”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唏嘘与心疼,隨后接著倾吐积鬱:“依稀记得,你呢,是在下午出生的。”
“那天傍晚,你妈妈虚弱地坐在病床上,你外婆教她如何正確地抱你、怎么轻手轻脚地给你餵奶,我也在病房中,但我始终插不上话,也不敢抱你,只能坐在窗边发呆,正好看到了十几只飞到窗外停歇的萤火虫。”
“还有,我记得特別清楚,去年,我无意跟你妈妈聊到萤火虫的那天,我半夜被王姨叫醒。
原来,是你妈妈又严重失眠了,她偷偷跑到院子里,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闷酒,直喝醉倒在地才被王姨发现,最后,还是我帮忙给她抬回房间的。”
“虽然她什么心里话也没跟我说,但我知道,一提到萤火虫,她就想起你了。”
“我深思熟虑后,做了个决定。
想著,给她弄一个萤火如织、漫天飞光的场景;让她一次性看到世界上最多的萤火虫,然后再告诉她——不要再执著於那些伤心的过去,都是过眼云烟,忘了你,她就能看到不一样的美好风景,不然只会苦了自己,也让我们担心。”
“我都筹备了差不多一年多了,花了大价钱请专家、昆虫学者、包场地,在萤火虫种类繁多的川省,弄了个萤火虫基地。
我打算,等虫儿长大之后,硬拉著她去旅游散心,然后带她去那边看萤火虫的。”
“但没想到……”说著,许轻璃那惆悵的语气突然变得恼怒,“她居然把你这气人货给找回家了!”
她刻意把气人货』这三个字咬得重重的,隨即说道:
“现在看来,川省的那个萤火虫基地也没啥用了,可首批幼虫的成虫期就在今年四月底五月初左右。
我想著,都花了那么多钱,筹备那么久,花费那么多人的心血,总不能不去看了吧。”
“前段时间我刚接到川省那边的通知,我就突发一个可以增进你们娘俩感情的奇想。”
“於是,我又在隔壁佛市偷偷租了几十亩无公害的水田。
那批萤火虫幼虫,据专家推测,如果转移到佛市这边的环境,成虫期大概在五月初旬左右,嗯…这两天,已经空运了一大批过来了。”
她话锋一转道:“小不点,我可提醒你一句,还有两个月不到就到母亲节了,这可是……你第一次在你她身边、陪她度过的人生中第一个母亲节誒。”
纪小龙仔细拢络了一下她的话,良久后才低声开口:“所以……我们现在要去佛市。”
许轻璃:“嗯,不远,也就三十几公里。”
纪小龙心情复杂的说:“小姨,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虽然萤火虫只是一种奇特的普通小虫子,但对我妈而言,却承载了她独特的美好回忆跟身为母亲的特殊情感。”
“这一次,你想带我去佛市种萤火虫』,其实是为了把这份蓄谋已久的温柔』转交给我,让我到母亲节那天、带我妈去看,送她一份特殊的母亲节礼物。”
许轻璃傲娇的道:“什么叫我让你去??”
“这个主意是你出的,礼物也是你亲手准备的。”
“在我回国那一天,我只不过隨意地跟你提了一嘴;你妈妈生你那天,刚好见到了萤火虫。”
“然后你啊,脑子里什么都想好了,这几个月时间,托我帮忙给你找关係、请专家、办手续、买幼虫什么的,求著我来给你干苦工!”
“我於心不忍,选择帮你,那叫一个又出钱又出力,还要为你保密这么久,都快烦死了!”
听完这番话,纪小龙一时愕然。
他没想到,一向不靠谱的小姨,居然还有这么靠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