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东拜朗,北奥利特邦,凡尔特克城外。
夜色渐渐覆盖地表,绯红的月光照耀在一片狼藉的防御工事上。随着反抗军如潮水一般退却,接连不断的炮声也低落下去。战场安静下来,只能偶尔听到重伤而未死之人微弱的哀叫。
“他妈的,狗娘养的南大陆疯子们总算退了...”
战壕里面,一名鲁恩士兵疲惫地骂道,抱着怀中的连发步枪一屁股坐倒,靠在堑壕的墙壁上面。
不止是他,绝大多数的士兵们都已经濒临极限。反抗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上来,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机会休息。有的士兵丝毫不顾及身下的地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泥水,扑倒在上面就立刻打起了呼噜。
可这名士兵却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各种各样的气味便涌入鼻端。刺鼻的硝烟,被炸开的人内脏混合粪尿的臭味,壕沟的土腥气,血肉碎块落在灼热的炮弹碎片上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来的焦香味...
“该死...”
他睁开眼睛,拍拍身边的同伴问道,“有烟吗?”
如果不靠烟草来麻痹一下神经,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没有。”
战友声音嘶哑地回答道,“早没有了。”
城内已经有两天没送上来物资,据说是因为补给线被反抗军给切断了,整座城市被完全围住,与外界的联系都遭到了阻拦。
局势正在飞快恶化。
在北大陆的鲁恩本土被入侵的同时,南大陆的殖民地也开始被战火波及。大量信仰“原始月亮”、“欲望母树”的南大陆土著组成了反抗军,向着各殖民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反抗军的武器装备、战术素养明显不如鲁恩的正规军,可是凭借数量优势和悍不畏死的狂热信仰,还是给殖民地当局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我记得西蒙那家伙应该还有,要不我去隔壁问问。”
率先开口的士兵说,试图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
“不用去了,我刚才看到,西蒙那边被野蛮人的古怪法术击中,整个班都炸成血浆了。”
战友摇摇头道。
那个士兵听罢不由一愣。
随着战斗的进行,前线士兵们已经见证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力量与现象。如果不是身后的黑夜教堂还在持续传来圣歌安抚精神,恐怕他们早已崩溃。
“狗屎!”
士兵怒骂一声,把连发步枪扔在地上,“又是那些古怪可怕的力量,我们天天被压着,太屈辱了!凭什么他们有这样的力量,而我却没有?”
“小点声!”
战友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用手肘狠狠捅了他一下。
而他却依然不管,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反正也是死,真要把我逼急了,我就向【血神】祈祷...”
当他提到【血神】,战壕之中,有人突然抬起头,用一双碧绿色的眼眸盯住了他。
一股无形的威严随即迅速扩散开来。
“!”
那名士兵立刻闭上了嘴巴。
眼睛的主人是一位军官,金色的头发沾满了泥土,脸上满是硝烟。他站起身,走向那名士兵。
“霍、霍尔上校...”
感受到对方的气势与威严,士兵脸上涌起涌起胆怯,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军衔,更是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位神秘的上校曾经多次使出过同样强大的力量,拯救了他们的生命。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停在那名士兵面前。
他的下半张脸上满是胡须,眼神沧桑,探入怀中一阵摸索,最后取出了一个白银做成的精致酒壶,扔到对方怀中。
“我也没烟了,喝口这个凑合一下吧。”
阿尔弗雷德并没有责骂或是惩罚那名士兵,而是声音嘶哑地说道,“那个血神很危险,不要随便尝试。”
“是...”
士兵抱着酒壶,低声解释道,“我只是太想家了...”
“再坚持坚持,我们会赢的。”
阿尔弗雷德简单安慰了对方一句,就又回到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
家人啊...
他无声地叹息道。
自从上次的【血神】事件之后,阿尔弗雷德再也无法忍受现状,主动申请离开驻地,来到战场最前线。至少在这里,他可以少一些心理负担,只为了国家而战。
由于自己要求保密,家里人还不知道他选择了危险的前线。
不过听说现在贝克兰德周边的防线也在逐渐被攻破,父亲母亲,大哥,还有柔弱的妹妹...他们还好吗...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
他突然看到,刚刚接过自己酒壶的士兵正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皱眉问道。
自己壶里装的只是葡萄酒,不至于烈到让人颤抖的份吧?
只见那名士兵缓缓回头,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