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家。
坐落在大海市东侧的私人庄园占地极广，远离市中心最拥挤的区域。
外面是一条沿湖修建的私人公路，两侧种着排列整齐的银杏树，哪怕已经到了深夜，路灯依旧将整片道路照得如同白昼。
穿过第一道刻着东方家徽记的黑色铁门，继续往里面行驶十几分钟，才能看见庄园真正的主体。
中式园林和现代建筑结合在一起，几栋主体建筑被湖水、假山和大片树林隔开，远处的主楼灯火通明。
玻璃幕墙倒映着水面的光，庭院深处还有一条人工溪流缓缓穿过石桥，最后汇入后院占地数千平方米的水池。
按照东方战自己的说法，这不叫铺张浪费。
这叫家族底蕴。
当然，杜婉仪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只看了一圈就作出了高度评价。
人傻。
钱多。
地方大。
很适合翻墙。
今天晚上，整个东方家庄园却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已经接近凌晨，前院依旧停着十几辆大型运输车，负责后勤和安保的人员来来回回，将一样又一样东西从庄园里面运出来。
后院水池旁边更是灯火通明。
几名专业人员穿着防水服站在水里，使用吊装设备和特制固定带，小心翼翼将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的乌龟从池水里面托起来。
哗啦啦……
水流顺着漆黑厚重的背甲往下落。
活了接近百年的镇海玄武悬在半空，四条粗壮短腿慢悠悠划动，脑袋从龟壳里面探出来，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人类智慧的困惑。
睡得好好的。
怎么搬家了？
“慢点，慢点！”
庄园负责人站在旁边不断指挥：“背甲边缘不能磕，家主每天都要过来看两次，要是少一块皮，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下水找！”
大型水箱早已固定在运输车上，里面装着提前调配好的恒温水，底部还铺着镇海玄武平时最喜欢趴着的石板。
起吊。
移动。
入水。
全过程小心得像是在运输什么一级保护文物。
另外一边，地下车库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辆墨绿色老式军用吉普被人开了出来。
发动机一启动，轰隆隆的声音立刻传遍半个庄园，车身随着震动不断摇晃，后面挂着的军用水壶和小铁锹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破旧。
粗犷。
和旁边那些价值千万的豪车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东方家所有人都知道，这辆看上去像是随时可能散架的老吉普，才是东方战最宝贝的东西。
年轻时候留下来的。
每个月亲自保养。
方向盘不让别人碰，座椅不让别人坐，就连车库里面落下一点灰尘，东方战都能皱着眉头检查半天。
负责开车的人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压力太大了。
这辆车要是在他手里熄火，东方战估计能把他塞到后备箱里一起运走。
庄园外。
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东方战忙了一整天，直到现在才从公司回来，身体靠在后排座椅上，一只手揉着眉心，眼睛刚刚闭上没多久，便被外面连续不断的灯光晃醒。
“怎么回事？”
他降下车窗，看向庄园里面。
运输车。
吊装设备。
到处跑动的工作人员。
前院的几盆景观树被暂时挪到旁边，地面还铺上了防止大型车辆压坏石砖的钢板。
东方战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家里面要装修？”
司机也不知道，只能放慢速度。
车子继续往里面走。
第一辆运输车迎面驶来。
透明水箱里面，一只体型巨大的乌龟安静趴着，车灯扫过时，镇海玄武恰好抬起脑袋，隔着水箱和东方战对视了一眼。
东方战：“？？？”
镇海玄武：“……”
一人一龟擦肩而过。
东方战慢慢坐直身体，目光跟着运输车移动，直到那只大乌龟彻底消失在庄园门口。
什么情况？
大半夜带玄武出去洗澡？
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辆车从地下车库方向开出来。
熟悉的发动机声音。
熟悉的墨绿色车身。
熟悉的军用水壶和小铁锹。
东方战眼睛瞪大：“停车！”
司机急忙刹车。
黑色轿车停在道路旁边，墨绿色老吉普从旁边缓缓驶过，驾驶位上的后勤人员看见东方战，脸上出现明显心虚，急忙降下车窗。
“家主。”
“你们干什么？”
东方战推门下车，绕着老吉普看了一圈。
车牌还在。
水壶还在。
小铁锹也在。
车后座下面那个装着工具和徽章的箱子都被人搬出来，单独使用防震包装装好，放在后面的运输车里。
不像普通保养。
更像要连车带家当一起打包跑路。
后勤人员表情僵硬：“这是小姐的安排。”
“知夏？”
“对。”
“她让你们把车开出去？”
“是。”
东方战皱着眉头：“去哪里？”
后勤人员张了张嘴，脑海里飞快回忆东方知夏之前的交代。
东西必须尽快送出去。
具体用途不用解释。
有人问，就说是小姐的决定。
“小姐没有说，只让我们今晚处理好。”
东方战看了一眼正在驶出庄园的运输车，又看向忙得热火朝天的后院，心里的疑惑没有完全消失。
不过既然是知夏的安排……
应该没问题。
自家女儿做事向来有分寸，不可能无缘无故动这些东西，大概率是要进行彻底清洗，或者临时挪到其他地方，等事情处理完以后自然会送回来。
东方战甚至有些欣慰。
闺女长大了。
知道关心老父亲的宝贝了。
“路上慢点，别把车刮了。”
后勤人员沉默两秒：“明白。”
东方战重新坐进车里，心满意足朝着主楼方向离开。
后勤人员看着黑色轿车远去，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家主……
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小姐没有让解释，他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十分钟后。
主楼大厅。
东方战推门走进去，脱下外套交给旁边的人，准备回房间休息。
苏酥正站在客厅中央。
柔软长发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浅色居家长裙，面前摆着一个雕刻精致的红木匣子，旁边还有几包用特殊油纸包裹起来的香料。
几名负责运送东西的人站在旁边。
苏酥拿起其中一瓶香露，放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眼底明显带着不舍，最后还是重新放回匣子，将盖子轻轻合上。
“路上小心一点，瓶子不能倒着放，里面有几种香露放久了会沉淀，到地方以后让人先静置半天。”
“明白。”
“这几包香料怕潮，不能和水箱放在同一辆车。”
“明白。”
东方战脚步停住。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红木匣子，脑袋上又冒出来一个问号。
“老婆，你这是干什么？”
苏酥回头。
看见东方战已经回来，表情微微停顿。
“知夏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东方战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的香露：“这些不是老爷子前几年给你的吗，怎么大半夜全部拿出来了？”
苏酥沉默两秒：“送人。”
东方战随口问道：“送谁？”
“婉仪。”
东方战：“……”
空气忽然安静。
东方战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哪个婉仪？”
苏酥看着他。
东方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死心地继续确认：“杜家的那个妖女？”
“嗯。”
“为什么？”
“知夏答应给她的。”
东方战眼神逐渐茫然：“知夏为什么要给她东西？”
苏酥叹了口气：“好像是为了从婉仪手里换一个人。”
“换谁？”
“今天被知夏从沈氏集团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东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