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小头目捂着脱臼的胳膊,疼得满头冷汗,偏生还硬撑着底气,仰头扯着嗓子放狠话。
“你们他妈的纯属找死!也不提前打听打听,这条街是谁罩着的地盘!我们陈哥的名头,也是你们能随便招惹的?今晚谁都别想完整走出去!”
何凯眼皮都没抬一下,侧头和王辉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皆无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淡然。
折腾了大半夜,索性沉下心,好好会会这所谓的地头蛇。
二人转身,径直走回旁边的大排档落座。
塑料板凳被夜风吹得微凉,两人稳稳坐定,姿态松弛,半点没有被威胁后的局促。
小店老板和老板娘缩在后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两人不敢出声、不敢探头,只能默默盯着门口对峙的人群,满眼惶恐。
王辉抬手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何凯空着的茶杯斟满热水,水流平缓无波。
“先喝口茶压压惊,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陈老大,到底是何方神圣。”
何凯笑了,“看起来又是个有背景的小痞子!”
话音落下没多久,远处街头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动静极大,粗暴地划破夜晚的宁静。
一台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嘶吼着冲来。
车子临近店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阵风尘,猛地刹停在大排档门口。
车身压低,排气筒的余音还在街边回荡,嚣张跋扈的气场扑面而来。
车门应声弹开,三四个个头高挑的精神小伙接连跳下车,站姿嚣张,眼神凶狠,快速围拢过来。
队伍末尾,跟着一个染着玫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孩,脸上妆容浓重艳俗,搭配夸张耳饰,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人群正中央,走着一个金发青年。
脖颈间挂着粗重的大金链,随着步伐晃来晃去。
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但这家伙的衬衫领口居然敞开着,露出花臂纹身,满身市井痞气。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坐在桌前的何凯与王辉,目光扫过两人朴素的衣着、沉稳的姿态,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审视。
“哪个单位的?”
何凯面色沉敛,指尖搭在茶杯边缘,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阴沉的神色压得极低,看不出情绪,却自带压迫感。
王辉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冷硬干脆,没有半分退让。
“你没资格知道。”
金发青年嗤笑一声,脑袋微微一歪,满脸戏谑与狂妄。
“哟,见义勇为还藏着掖着?怎么,当了公家的人,就敢在我的地盘上装硬气?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你是谁不重要。”
王辉坐姿端正,眼神锐利如刀,“看这架势,你就是他们的领头人,我劝你,立刻带着你的人撤走,给这家被骚扰的店主道歉认错。”
这番话彻底逗笑了对方。
“口气倒是不小。就凭你们两个,也敢来管我的事?真当公职身份是万能护身符?”
一旁的玫红头发女孩立刻上前半步,接过话头,语气尖厉刻薄,带着狐假虎威的嚣张。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听清楚了,我们陈哥上面有人,后台硬得很,是市委常委的大人物!你们敢在这闹事,趁早报出单位,不然分分钟让你们卷铺盖滚蛋!”
市委常委四个字落地,街边一众商户依旧门窗紧闭,无一人敢探头。
常年的欺压,早已让众人学会了沉默忍让。
王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瞬间对上了号。
眼前这个金发痞气青年,正是市委组织部部长陈雅琴的亲弟弟,陈岩。
他上任梳理柳城黑白两道脉络时,早已把这些地头蛇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高中辍学混迹社会,靠着姐姐的职权撑腰,在这片街区横行霸道、聚众敛财,无人敢管、无人敢惹。
“陈岩。”
王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带人撤走。”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精准喊出,陈岩非但不惧,反倒愈发嚣张,咧嘴狞笑起来。
“可以啊,居然还认得老子,既然知道我的名号,还敢上门找事?兄弟们,动手!”
他大手一挥,语气狠戾。
“给我砸!把这家店掀了!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好长长记性!”
七八名混混应声而动,瞬间散开,冲进前厅、后厨,桌椅板凳被狠狠踹翻,餐盘碗筷碎裂一地,酒水汤汁泼洒满地。
噼里啪啦的打砸声接连炸开,好好一家大排档,转瞬之间狼藉一片。
店老板夫妇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死死贴着墙壁躲闪。
整条夜市街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明明临街就是热闹街巷,此刻却死寂一片。
无数商户听见打砸吵闹,却无一人敢开门劝阻,连偷看都不敢,生怕引火烧身,遭到报复。
人心的怯懦、黑恶势力的跋扈,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陈岩,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何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压着满腔怒火。
陈岩双手插兜,踩着满地狼藉,慢悠悠走到桌前,满脸肆无忌惮。
“我当然清楚,这条街,我说了算!我收我的保护费,砸我的店,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你们最好老实交代身份,等我查出来,有你们好受的!”
王辉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