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管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毫无笑意。
眼前的争执、双标式问责,早在他和何凯的预判之中。
顾明山从来不在乎执纪公平,他在乎的,从来都是权力得失、阵营输赢。
说到底,就是不甘心一名得力下属改换门庭,不甘心何凯借此收拢人心、壮大势力。
“顾书记,两类案件,性质天差地别,根本没有可比性。”
牛管军掐灭烟头,语气干脆利落,逐条拆解,不留情面。
“周鸣履职不作为,放任舆情泛滥,刻意纵容抹黑实干干部,郭涛涉嫌收受境外资金,问题触及刑事红线,属于原则性、根本性违纪,从严处置是必然结果。”
“反观林晓东,无利益输送勾结、无重大渎职恶行、未造成任何公共危害,唯一过错是作风不端、违规谋利。主动坦白、全额退赃、真心悔过,完全符合从轻执纪标准。”
顾明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戾气翻涌,寸步不让。
“道理我不听。总而言之,这份公文,市委不能盖章上报。”
“如果纪委执意要这般从轻处置,那我们就各持己见,把双方不同意见,同步上报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让上级来定夺!”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滞,拉扯感拉到极致。
顾明山笃定自己是市委一把手,属地话语权最重,牛管军即便手握省纪委授权,也不敢公然和属地市委撕破脸皮。
可他低估了牛管军的强硬,也低估了省里此次立规矩的决心。
牛管军神色未变,抬手直接伸向办公桌角落那台红色专线座机。
指尖落在听筒上,动作干脆果决。
“顾书记既然执意要争,那简单,我们现在当场致电省纪委黄喻良书记,让领导亲自定调,看看这份处分,到底合不合规、能不能过。”
听筒刚被拿起一寸,顾明山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下意识前倾,抬手死死按住了牛管军的手背。
他的力道极大,指节泛白,掌心微微冒汗。
红色座机是直通省核心的专线,一旦拨通,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柳城市委、市纪委的内部分歧,而是他这个属地一把手,公然对抗省里既定决策、阻碍执纪落地。
真闹到省里,他不仅占不到半点便宜,还会落下格局狭隘、私心作祟、阻挠干部纠错整改的坏印象。
得不偿失,纯属自讨苦吃。
顾明山继续按住听筒,语气生硬,带着被迫妥协的憋屈。
“牛处,何必把小事闹到省里,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牛管军笑了笑,“顾书记啊,既然我们的意见不统一,那也只能让上级做一个裁决,这样是不是大家都可以心服口服了!”
说着他松开座机,又掏出了手机。
顾明山的脸色更加难看,“牛处,差不多就行了,你这不就是要拿捏我吗?”
牛管军顺势停手,抬眼看向他,不说话,只静静等着他表态。
短短数秒的对峙,却像过了很久。
顾明山眼底的强势一点点褪去,心里彻底透亮。
牛管军敢这般有恃无恐,摆明了是手握省里的尚方宝剑,这件事早已尘埃落定,根本没有周旋、争执的余地。
他再强硬,也只是自取其辱。
良久,顾明山指尖缓缓松开,手臂无力垂落,浑身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透着一丝不甘的沙哑。
“行。”
“电话不用打了,这份文件,我签。”
话落,他伸手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纸面,却迟迟没有落下,眼底藏着最后的算计。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牛管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纪委有你的诫勉谈话、纪律处分,这是纪检层面的处置,但林晓东是市委管理的干部,市委也要介入审查、重新考核,后续我会亲自和他谈话,全程跟进他的整改情况,他的岗位状态、工作表现,必须由市委重新界定。”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无声的反击。
签字认输可以,但他必须守住市委对干部的管理权,变相拿捏林晓东,敲打这个叛离自己的嫡系,也变相制衡何凯收拢人心的步伐。
牛管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有反驳,微微颔首。
“可以,执纪归纪委,管人归市委,各司其职,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