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在省纪委待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所有工作汇报完毕，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深秋的晚风扫过路面，带着刺骨的凉意，整条街道的光线都显得昏暗压抑。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刚调整好坐姿，就察觉到司机刘师傅的不对劲。

刘师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飘忽不定，频频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整个人透着一股紧绷的慌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何凯语气平淡，率先开口发问。

刘师傅喉结滚动两下，压着声音，语气凝重。

“何市长，刚接到车队消息，顾书记的车，下柳城高速的时候出车祸了。”

何凯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

“人怎么样？顾明山同志有没有事？”

“顾书记只是轻伤，已经送进市人民医院住院观察。”

刘师傅语速极快，语气愈发沉重，“但是他的司机伤势很重，现在还在ICU抢救，情况不太乐观。”

“具体事故原因清楚吗？”何凯前倾身体，指尖轻轻抵着膝盖。

“车队那边也只知道大概情况，细节还没传过来。”

刘师傅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着说道，“何市长，您要不打个电话问问王辉市长？公安已经在处置，他肯定掌握第一手消息。”

“回市里，全速赶路。”

何凯丢下一句话，立刻掏出手机，翻出王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足足五六声才接通，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王辉的呼吸有些紊乱，明显正在赶路。

“何市长。”

“情况到底怎么回事？”何凯直奔主题。

“二十分钟前的事，顾书记的车下高速匝道，对向一辆大货车逆行冲撞过来。”

王辉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初步判定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越线，顾书记避险及时，只受了轻伤，司机位置直面撞击，伤势危重，我现在正赶去市委，向政法委高书记当面汇报情况。”

“只是单纯意外？”何凯追问。

听筒那头沉默半秒，带着明显的谨慎。

“目前还不敢下定论，交警队正在全方位勘查现场、调取监控、固定证据，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

何凯刚要开口，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来电提示。

省政法委书记韩永伟。

“我知道了，随时同步进展。”

何凯快速挂断王辉的电话，即刻接通了韩永伟的来电。

“韩书记。”

听筒里瞬间炸开一道严厉的呵斥，没有半点铺垫，气场压人。

“何凯！你们柳城到底怎么回事？明山同志刚从省里汇报工作回去，下高速就遭遇车祸！你现在告诉我，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面对劈头盖脸的问责，何凯神色未变，语气沉稳依旧。

“韩书记，我正在返程途中，目前公安部门正在全力勘查取证，具体原因还未定论，我会第一时间跟进，尽快给您和省里一个明确答复。”

“我等你的解释！”

韩永伟冷声丢下一句，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刘师傅透过后视镜瞥见何凯沉静的侧脸，不敢多言，悄悄踩深了油门，车速再次提升，车身平稳提速，朝着柳城疾驰。

这一路上，电话接连不断。

清江市数位领导纷纷致电问询，语气一个比一个严肃。

尤其是清江市委书记田茂生，措辞比韩永伟还要强硬，字里行间满是问责，俨然已经把这场意外定性成柳城班子治理不力的重大纰漏。

何凯靠在椅背，闭目沉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轻点，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片刻后，他再次拨通了王辉的电话。

“有没有新进展？”

“何市长，有变数！”

王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网上已经开始发酵，有匿名账号在短视频平台带节奏。”

“带什么节奏？”

“都在暗戳扒您和顾书记今天在省委约谈的分歧，故意放大你们班子不和的传言。”

王辉语气凝重，“现在舆论风向很微妙，不少评论在隐晦揣测，这场车祸……没那么简单。”

何凯听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荒谬。

“所以，现在有人怀疑是我搞的事？”

“网上节奏很乱，不明真相的网友已经开始跟风揣测、恶意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