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遮蔽天空,黑雨涂抹大地。
雨点砸落城市,景福宫内外,一些裸露简单的照明设备三秒都没能支撑住,闪烁不定,陆续砰砰炸裂,一块块区域黯淡下去,城市即将陷入到一片漆黑之中。
野比抬手抹了把面甲上的黑水,独角兽在身旁律律嘶鸣安慰。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可真的还好吗?
明明还算及时地赶了回来,却依然没能阻止黑雨的最后爆发。
但似乎也不算意外,从过去到现在,只要是负面情绪被激活,就无法通过常规的力量解决。
抬头,那条黑蛟已然钻进云层深处,只剩庞大阴影偶尔在云后翻一下,带着整片黑云一阵阵缓慢鼓动,又消失不见,有点像在引诱他们追上去战斗。
远处街区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枪声也零零散散响了起来,这些声响在雨声中虚弱地摇曳。
“会长,还有其他人需要我们。”大岛理解野比的心情,他同样失落,可解决不了boss不代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华莱士缓缓退回原形,落在地上,眼神对连绵不断的黑雨本能厌恶,黑色的东西他都讨厌:“上面完全是它的主场,不建议追上去继续纠缠,就算追上,它也不是现在的我们能解决的。”
“不过...或许妖雾可以做点什么。”
华莱士试探性地瞥了结衣一眼。
后者仿若未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高大白衣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魔毯上,站着,头发编织成伞,给她遮风挡雨。
野比失落几秒后,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他骑着独角兽升到半空,眺望景福宫外那片乱象不断的城区。
黑雨落下不过短短一会,妖魔已然零星出现。街边一辆翻倒的警车旁边,几团黑影从路边绿化带里探了出来。远处一栋商场的玻璃幕墙上,从楼顶爬下细长发黑的东西。
黑雨降临,首尔直接成了巨型刷怪点,地上地下,凡黑水蔓延之处,哪都能出现妖魔。
而且,黑雨一落,最先崩溃的永远是组织性。
像是在配合他的判断一样,不远处一台刚升空的无人机忽然晃了几下,灯光乱闪,紧接着斜着砸进了街边广告牌。另一头一辆停在十字路口的军用通讯车也熄了火,几个人围着天线和设备手忙脚乱,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种精密设备向来被黑雨完美克制,日本方面经历过长时间研究,也只能用最简单的物理遮掩来起效。
“去找金先生。”野比落回地面,“现在还有可能翻盘的,就剩他说的地藏奇迹了。”
华莱士和结衣对此不反对。
大岛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朝城区方向看去。
“算了,我还是留在外面。”大岛抬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我的能力已经用了,接下来也打不起一场正面战斗。可如果只是救人的话,我还能力所能及做一些事情。”
大岛在用了降临能力之后,自认跟个超级兵差不多,无非是可以飞,以及借着磐石之躯耐揍。
相比跟他们一起保卫金先生,不如单独行动。
而且通过救人,也能重新积攒感恩之力,尽可能快地恢复战斗力。
野比点头:“行,自己小心。”
大岛笑了笑,降临时间彻底结束,身体在原地消失,一道烟火射到半空炸开,野比感受到了一股力量的增幅。
朴敏宇仅剩的分身听到这,甩了甩手上沾的黑水和污血,直接转身。
野比叫住了他:“你呢?不和我们一起去金先生那里?”
“你们守着就足够了。”朴敏宇头也不回,“我有自己的事情。”
说完,人已经往雨幕另一头去了。
要说他袖手旁观吧,他刚才确实在关键时刻加入了战斗。要说他要跟着大家并肩作战吧,他却转身就走,半点都不带犹豫。
野比带着仅剩的两人,直接转身往一个方向赶去。
金先生没跟他说自己去哪个寺庙,但独角兽可以带路,在这个被黑雨覆盖的城市,一切不被黑雨所覆盖的气味对于它来说都极其明显。
路上,首尔的灯光逐渐一个个片区地熄灭,警方在路口大喊撤离方向,喊着喊着,一头妖魔就突然从公交站后头扑了出来,把人当场扑翻。
旁边原本举枪警戒的警员才刚调转枪口,脚边井盖砰地一声弹起,又有东西从下水道里涌了上来。
野比骑着独角兽直接战争践踏过去,白光扫开,井口边缘黑气嘶嘶冒响,那头刚露一半的妖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叫完整,就被踩回了底下。
这一下立即帮忙稳固了防线。
可这并不让人感到轻松。
因为这样的东西,满城皆是。
结衣的魔毯在上方低低掠过,发丝般的黑影顺着街边楼体和路灯杆一闪而过,把两头刚从商铺卷帘门后窜出来的小型妖魔死死勒住。
华莱士则飞得更高些,手持弓箭,露头就秒,目光不断扫向周围街区,警惕有没有更大的家伙藏在雨幕后头。
一路赶到曹溪寺时,寺外已经聚了不少逃难的人。
那座向来庄严明亮的寺院,此刻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勉强罩住,成为了风雨里点起的一盏灯,或许很快就是唯一一盏。
范围不大,只裹住了大半个寺院,边缘还在不停摇晃,被黑雨拍得波纹乱颤。
可就是这么一层看着不太牢靠的光芒,也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看到希望,拼命往里挤了。
金先生就在最里头。
他已经把那尊地藏金身像安在了寺中空地上。十几名僧人围坐在周围,手里捧着地藏经,正在跟着他一起诵念。
看得出来,这里面不是每个人都熟悉地藏经,有几个僧人边念边看,明显跟得有些吃力。
多亏了金先生随身带的多本经文,不然他们更加难办。
野比骑着独角兽飞入屏障,身上沾染的黑水快速蒸发,心里的不舒服也被驱散,独角兽欢快地律律两声,好奇地张望那座金身地藏。
金先生睁眼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很快收回目光,等这一段诵念稍稍停下,他才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开口。
“施主,外面的情况如何?”
“很糟。”野比说,“我们没能阻止那个怪物......黑雨已经落下,想要堵回去,光靠我们做不到。”
金先生听完,神色变化并不大,只是点了点头。
“贫僧明白了,请放心,一切都还来得及,如果我没有感受错的话,激活负面情绪的仪式相当简陋,并非无法完成封印。地藏既在,希望仍存。”
“接下来,希望施主能够保护好寺庙,只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他没再交谈,继续坐下,引导诵经。
野比趁机拿出刚刚在黑雨覆盖下一直没敢拿出来的手机,再次拨打浅野的电话,传来无信号的消息。
意料之中,黑雨都下来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信号。
野比放回手机,看着周围惶恐不安的平民们和周遭的黑暗,正想让独角兽帮忙去寻找浅野,华莱士忽然开口:
“妖魔短时间里应该还聚不成大规模的浪潮,而且应该会有几波试探,这能给我们一点空余时间。”
他也不看野比,只是意有所指。
“所以,如果你还有别的事要去做,现在去最好,不要让自己后悔。”
野比没想到华莱士会主动说这些话。
他脑子里几乎立刻出现了浅野和岛津的身影。
自己是不是可以跟独角兽分兵去找两人?
不行,岛津住的酒店离这里有点远了,而且岛津是神花使徒,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旁边也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浅野不同,他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在黑雨里,不确定性太大了。
就算再聪明,碰上这种局面,很多时候也只能看运气。
野比没拒绝:“月和田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们落点附近也出了妖魔,清理完就过来。”
“那就行。”华莱士点头,“这边我和结衣先看着。”
野比没再犹豫,转身就走。
黑雨越下越大。
城北区街边一家小超市里,卷帘门被人拉下,门缝底下还塞了几箱矿泉水和一堆杂物。超市灯管时亮时暗,把地上凌乱的脚印照得一闪一闪。
浅野蹲在货架后头,终于从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上翻出了自己的手机。